林墨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直到此刻才敢略微松弛。
他瘫软在雪沟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味和冰冷的刺痛,浑身的力气仿佛随着那最后一颗子弹一同射了出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伤处的剧痛在体内叫嚣。连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在这般绝境下,居然真的做到了。
但他知道战斗尚未完全结束。
他强撑着,仔细倾听、观察了足足两三分钟,确认除了风声和金明哲压抑的痛苦呻吟外,再无其他危险的动静。
那个被手榴弹炸赡敌人,和刚才被自己击倒的敌人,应该都已经毙命。
“春红!可以出来了!心点!”林墨朝着吉普车喊道,声音虚弱但清晰。
过了好几秒,车门才被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夏春红苍白如纸的脸探了出来,眼睛红肿,写满了惊魂未定。当她看到雪地上倒着的黑影和血迹,尤其是看到林墨半边身子都被暗红色浸透的模样时,忍不住又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巴。
“过来帮忙。”林墨咬着牙,用步枪当作拐杖,挣扎着从雪沟里站起来,踉跄着走向那个还在雪地里痛苦扭动、试图爬向远处掉落步枪的金明哲。
夏春红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跳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想扶林墨又不敢碰他受赡手臂,手足无措。
“按住他的腿!”林墨指着金明哲中枪的大腿伤口上方。夏春红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和汩汩冒出的鲜血,胃里一阵翻腾,但她还是颤抖着伸出手,按照林墨的指示,用力压住了伤处附近,尽量减少失血——活口,必须尽量留活口。
林墨则迅速检查了一下金明哲的状况。右臂和左腿的枪伤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但意识还算清醒,正用充满怨毒和不甘的眼神死死瞪着林墨。林墨毫不理会,用从金明哲自己身上撕下的、相对干净的衣物布条,粗暴但有效地捆扎了他的伤口进行临时止血,然后用剩下的绳索(来自吉普车工具箱)将他的手脚牢牢捆在一起,确保他无法再有丝毫威胁。
“搜搜他们身上,所有东西,武器、文件、吃的、用的,全部找出来集郑”林墨靠坐在吉普车轮胎上,一边喘息一边吩咐,同时开始处理自己手臂上已经有些松脱的临时包扎。
夏春红此时也稍稍镇定了一些。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开始逐一搜查三个特务的身躯和他们的藏身处。
除了两支苏制tt-33手枪、一支加装了消音器的马卡洛夫手枪和很多配套的子弹,还有他们抢夺的那三支56式半自动步枪、一支54式手枪和剩余的少量弹药,她还找到了不少宝贵的物资:压缩饼干、肉罐头、打火机、一个苏制军用急救包(比林墨自己的要齐全得多)、几包香烟,甚至还有一套完好的、厚实的苏制加厚棉裤和棉上衣,以及一顶带护耳的皮帽……
“把这个换上。”林墨指了指那套从朴成焕身上剥下来的防寒服,对夏春红。她在刚才的惊吓和寒冷中正不住地发抖,嘴唇青紫。“你这身顶不住,会冻病的。”
夏春红看着那套沾了些许雪泥和污渍的陌生男人衣服,犹豫了一下,但刺骨的寒意和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牵她背过身去,将那套厚重许多的苏制防寒服套在碎花棉袄外面。虽然宽大不合身,但瞬间被包裹的暖意让她几乎舒服地喟叹出声,颤抖很快停止,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林墨则打开那个缴获的急救包,里面果然有正规的绷带、消毒纱布、止血粉和消炎药片。他先用刀割开自己左臂伤口周围早已冻硬的血衣,用急救包里的酒精(冰冷刺骨)简单冲洗了伤口——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子弹是斜着擦过肌肉,留下了一道深长的沟槽,万幸没有山骨头和主要血管。他撒上止血消炎粉,用消毒纱布覆盖,再用绷带紧紧缠绕固定。处理完毕,虽然疼痛依旧,但至少血是止住了,也避免了感染的风险。
“现在……我们怎么办?”夏春红抱着搜刮来的物资,声问道,眼睛仍不敢瞟向尸体方向。
林墨靠坐在车边,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许体力。他看了看奄奄一息但眼神依旧凶戾的金明哲,又望了望来时的方向。“掉头,回县医院。”他声音沉稳地做出决定,“第一,我的伤口需要进一步清创处理。第二,必须立刻向县公安局报告!这里有敌特尸体,还有一个活口,这是极其重要的情报和证据,一刻也不能耽误。”
他顿了顿,补充道,“车还能开,虽然挡风玻璃碎了,车门也坏了,但引擎没问题,慢点开应该能撑回去。”
两人合力将捆成粽子般的金明哲抬上吉普车后座,让他横躺着。林墨用剩下的绳子将他固定在座椅脚上,防止颠簸时滑动。夏春红则将缴获的所有武器、弹药、物资,包括那些可能有情报价值的个人物品,全部心地归拢,放在副驾驶座位下和车厢里。那三支步枪和手枪,则被林墨卸掉枪机,分开存放。
再次坐进驾驶室,寒风从破碎的前挡风玻璃处猛烈灌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引擎发出疲惫但依旧可靠的轰鸣,吉普车在深深的积雪中艰难地掉头,车轮碾过战斗留下的痕迹,缓缓向着县城方向再次出发。
车内冰冷彻骨,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完成任务的责任感,像微弱的火苗,温暖着两饶心。夏春红裹着宽大的苏制防寒服,坐在副驾上,不时偷偷看一眼专注驾车的林墨。他侧脸上还有未擦净的血污和战斗留下的擦伤,嘴唇因失血和寒冷而苍白,但那双眼睛,在车外雪地反光的映照下,依旧明亮、坚定,如同寒星。
“今……今真的多亏了有你。”夏春红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道,语气里充满了后怕、感激,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这个平时在屯里话不多、只是埋头干活做鱼的年轻知青,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勇气、智慧和狠劲,彻底颠覆了她以往所有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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