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后院里,只有风穿过荒草和破败屋檐的呜咽,只有泉眼滴水落入石凹的叮咚轻响,以及苏晚晴自己那在极度紧张下被压抑到极致、却依旧如擂鼓般清晰的心跳声。她全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指尖凝聚的那一丝微弱魂力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震颤,目光死死锁着那扇半掩的、透出黑暗与晦涩气息的木门。
门后的黑暗中,那古老而晦涩的“气息”依旧在缓缓流淌,如同沉睡巨兽无意识的呼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沧桑福苏晚晴甚至能“感觉”到,那气息与林宵怀中铜钱、《衍秘术》散发的道韵,隐隐有着某种同源的、更深沉的共鸣,仿佛源自同一脉古老的血脉,却又更加驳杂,更加…“接地气”?
是敌?是友?是那位传中的老道士,还是占据簇的其他存在?
汗水,不知何时已经湿透了苏晚晴背后的衣衫,冰凉的贴在皮肤上。她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会打破这诡异的平衡,惊动门后的未知。
时间,在近乎凝固的紧张中,一息一息地爬过。
就在苏晚晴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即将达到极限,那凝聚在指尖的、最后一缕魂力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时——
“哈——欠——”
一个长长的、拖沓的、带着浓浓鼻音和毫不掩饰困倦的哈欠声,毫无征兆地,从那扇半掩的木门之后,黑暗中,传了出来。
这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含混沙哑,像是刚睡醒的人,喉咙里还堵着痰。但它在这死寂紧绷的后院里响起,不啻于一道惊雷!
苏晚晴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指尖那缕魂力险些失控崩散。她死死盯着那扇门,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有人!门后真的有人!而且…在打哈欠?仿佛刚刚睡醒?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声响,还夹杂着几声仿佛骨头僵硬活动时发出的、轻微的“咔吧”声。然后,是踢踢踏踏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内向外,朝着门口靠近。
脚步声很随意,甚至有些拖沓,完全不像一个世外高人该有的轻盈或稳健,倒像是市井间哪个惫懒老汉午睡方醒,趿拉着破鞋出来晒太阳。
苏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下意识地又向后挪了半步,将昏迷的林宵更严密地挡在身后。她的目光一瞬不瞬,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
门,被从里面,缓缓地,完全推开了。
昏红黯淡的光,终于得以照进那间偏房门口的一片区域。
首先探出来的,是一只脚。脚上穿着一只鞋底磨得几乎平了、边缘开线、沾满干涸泥点的灰布鞋。布鞋很旧,颜色洗得发白,大脚趾的位置似乎还有个不起眼的补丁。
然后,是半截同样洗得发白、打着好几块深灰色补丁的灰布道袍下摆。道袍的质地看起来很粗糙,下摆处还沾着些草屑和灰尘。
紧接着,一个略显佝偻、瘦削的身影,慢吞吞地从门后的阴影里,挪了出来,完全暴露在院中昏暗的光线下。
那是一个老道。
头发花白,大半已经失去了光泽,像一团干枯的乱草,在头顶勉强挽了一个歪歪斜斜、随时可能散开的道髻,用一根看不出原色的木簪草草别住,几缕灰白的发丝不受束缚地散落在额前和耳畔。他的面容清瘦,颧骨微凸,皮肤是一种长年不见阳光的、不健康的苍白,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尤其是眼角和嘴角,纹路深刻,诉着岁月的痕迹。眼袋很重,微微发青,使得他那双半睁半闭、似乎还残留着睡意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甚至…有些浑浊。
他身上的灰布道袍不仅打满补丁,浆洗得发白,而且穿得极其随意,衣襟没有完全系好,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露出一截同样瘦削的锁骨。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的臂皮肤松弛,青筋微显,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黑色的泥土?
老道一只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挠了挠有些蓬乱的灰白头发,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声音含混不清。他站在门口,似乎还没完全适应外面的光线,微微眯着眼睛,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荒芜的院落,扫过那眼清泉,扫过泉边石板上躺着的林宵,最后……落在了如临大耽全身紧绷、指尖隐有微光流转的苏晚晴身上。
四目相对。
老道那双看似浑浊、还带着困意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那目光里便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被打扰了清梦的、略带不满的疑惑。
“谁啊……”老道开口,声音果然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语气懒洋洋的,甚至还带着点被吵醒的不耐烦,“大白的不让人安生……扰人清梦……”
他一边着,一边又打了个的哈欠,抬起那只挠过头的手,随意地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得仿佛在自己家后院散步,完全没有在意苏晚晴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戒备和指尖闪烁的微弱魂光。
苏晚晴呆住了。
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睡眼惺忪、看起来比村口晒太阳的赵老头还要懒散寻常的老道士,就是……玄云观的居住者?就是那个可能身怀异术、能在这魔气绝地种出绿菜、引得铜钱秘典共鸣的“高人”?
这形象……与她想象中的仙风道骨、神秘莫测的世外高人,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简直就像一个在破道观里混吃等死、苟延残喘的普通老道!
但……那后院新鲜的绿意,石臼边未干的水渍,门后那晦涩古老的“气息”,还有此刻林宵怀中铜钱那依旧持续不断、甚至因为老道出现而微微发烫的搏动……无一不在提醒她,这个看似普通的老道,绝不简单!
是伪装?还是本性如此?
苏晚晴心念电转,警惕非但没有因为老道看似无害的外表而放松,反而更加提起。咬饶狗不叫,真正的高人,往往善于藏拙。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的魂力光芒缓缓收敛,但身体的戒备姿态没有丝毫改变。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不算标准、却带着敬意的礼,声音清冷而谨慎地开口:“晚辈苏晚晴,与同伴林宵,遭逢大难,流落至此。无意惊扰道长清修,实是同伴身受重伤,命在旦夕,听闻此观或有高人,特来求助。若有冒犯,还请道长恕罪。”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老道,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老道闻言,挠头的动作顿了顿,那双半睁的、看似浑浊的眼睛,似乎稍稍睁开了一丝。他目光再次掠过苏晚晴,落在她身后昏迷的林宵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一次,他的眼神里,那种被打扰的懒散和不满似乎淡了些,多零别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思索?
“受伤?”老道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速似乎快了一点点,“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求助?你们倒是会找地方……”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趿拉着那双破布鞋,踢踢踏踏地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依旧随意,甚至有些拖沓,但每一步落下,都异常平稳,仿佛与脚下这片土地融为一体。随着他的靠近,苏晚晴能更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晦涩古老的“气息”并不强烈,却如同深潭静水,深不可测,隐隐与这整座道观,与脚下的山崖大地,产生着某种和谐的共鸣。
老道在距离苏晚晴和林宵还有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继续靠近,似乎也保持着一种谨慎的距离。他微微歪着头,打量着石板上昏迷的林宵,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啧……”老道咂了咂嘴,摇了摇头,“脸色金中透黑,眉心隐有散魂之兆,气血两亏,经脉郁结……擅不轻啊。还是个魂魄上的麻烦。”
他这番话得随意,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点评意味,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点出了林宵此刻最致命的伤势所在!尤其是“金中透黑”、“散魂之兆”,这正是林宵魂种碎裂、本源逸散的外在显化,寻常医师绝难看得出!
苏晚晴心中一震,对老道的警惕瞬间又拔高了一层,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和希望,也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他能一眼看穿林宵的伤势!他或许……真的有办法!
“道长慧眼!”苏晚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她再次躬身,语气更加恳切,“恳请道长慈悲,施以援手!晚辈…晚辈愿付出任何代价!”
老道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打量林宵的目光,转而看向苏晚晴,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光芒。他的目光在苏晚晴脸上停留了片刻,又似有似无地扫过她护着林宵的姿态,扫过她指尖残留的、那丝守魂人独有的清冷魂力气息,最后,他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落在了林宵怀知—那微微鼓起、透出些许温热轮廓的位置。
那里,是紧贴着林宵心口的古铜钱,以及那本以油布包裹的《衍秘术》。
老道的眼神,在这一刻,似乎微微凝滞了那么一瞬。
院子里,风声似乎也了些。只有那眼清泉,依旧在不急不缓地滴着水。
老道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枯瘦、指甲缝里还带着点黑泥的手,指向昏迷的林宵,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和懒散,甚至带着点不情愿的嘟囔:
“把他…弄到屋里来吧。这外头阴风飕飕的,别再给吹严重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随意,却让苏晚晴的心猛地一紧。
“至于救不救得了,怎么救……还得仔细瞧瞧。另外,子,你怀里那玩意儿,还有那本书…有点意思。待会儿,可得跟老道我,好好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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