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的手掌仍贴在通箓背面,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淡青。那卷古箓不再沉默,自内里透出一道微弱却坚定的震颤,像是回应某种久远的契约。他体内的灵根已近乎枯竭,血路干涸,骨骼如焦木般脆裂,可就在意识即将沉入虚无的刹那,箓心那页空白之页终于彻底开启。
一道青光自符纸深处冲起,笔直刺向苍穹。
这光不灼目,也不炽烈,却让整片崩裂的空间为之一滞。高台四周坠落的石块悬停半空,黑雾翻涌的速度也仿佛被拉缓。那道光柱之中,隐约有无数细密纹路流转,如同地初开时第一缕秩序之痕。
玄阳闭着眼,唇角轻轻扬起。
“你从未离去……只是等我真正需要你。”
话音落下,他残存的神识猛然一收,将自身与通箓之间的因果逆向牵引——不是他在动用符箓,而是他以大道灵根之本源,呼唤符道最初的母体。
虚空震荡。
一株巨树轮廓缓缓浮现于穹之上。树干非木非石,似由千万道篆文堆叠而成,每一寸纹理都刻着失传已久的符形;枝条如笔锋斜出,末端垂落淡淡光丝,宛若正在书写的符墨;叶片则不断变幻形态,时而作甲骨之体,时而化蝌蚪古文,流转不息。其根系深深扎入洪荒与魔界交界之处,横跨两界法则裂缝,稳稳撑住即将崩溃的地轴心。
万符宝树,显!
树影投下清辉,洒落在玄阳身前那道尚未完成的“两界合一符”上。原本黯淡的光弧瞬间暴涨,法则纹路由静转动,自行延展,竟开始补全后续符线。通箓随之悬浮而起,悬于玄阳眉心之前,箓面光芒与宝树青光交相呼应,形成一道贯穿两界的符道桥梁。
玄阳感受到一股浩瀚而温润的力量注入识海。这不是赐予,也不是灌输,更像是无数早已湮灭的符道意志跨越时空,与他共执一笔。他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轻颤,牵引着由宝树之力推动的符文轨迹,每落下一笔,空间便震颤一次,法则哀鸣一声。
第七笔成,光弧延伸三丈,两股异界气息融合速度骤增。
第八笔落,符文中浮现出星轨般的运行轨迹,洪荒清气与魔界煞流开始有序交汇。
第九笔尚未收尾,混沌漩涡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啸。那只苍白之手再度浮现,五指扭曲变形,掌心凝聚出一道漆黑雷霆——此雷非电非火,乃是“断道黑雷”,专破法则根源,能斩断一切符路根基。
黑雷撕裂苍穹,直劈而下。
就在雷霆即将击中符弧的瞬间,万符宝树一根枝条轻摆,垂下一缕青丝,精准缠上通箓顶端。整卷古箓顿时光芒大盛,自动翻至中页,一页虚符浮现——非攻非守,唯有一字:“潮。
此符一现,整个符道桥梁骤然稳固,黑雷轰击其上, лnшь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四散溃解,未能伤及符弧分毫。
玄阳依旧未睁眼。
他知道,这一劫过去了。
但更多的还在路上。
他的身体已经无法称之为“躯体”,皮肤近乎透明,血管中流淌的是稀薄的金光,那是灵根最后反哺的痕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裂肺腑,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仿佛有无形之物在里面反复刮擦。可他的手依然稳着,指尖划过的轨迹清晰无比。
第十笔,启。
这一笔不再是单独的字符,而是将前九笔串联起来的核心枢纽。它必须精准嵌入两界法则的交汇点,稍有偏差,便会引发反噬,导致整个融合过程倒转,甚至将两界一同拖入虚无。
玄阳的额头渗出一滴汗。
那汗珠并非水液,而是带着微弱符光的精元凝露。它顺着眉梢滑下,在触及脸颊时忽然碎裂,化作一道极细的符线,融入正在绘制的第十笔之郑
就在此刻,万符宝树剧烈一晃。
树冠之上,所有叶片同时停止流转,齐齐转向混沌漩涡方向。一道更为庞大的黑雷正在成型,比先前那道粗壮数倍,雷身缠绕着被扭曲的众生愿力残渣,显然魔神已察觉到万符宝树的存在,不惜代价也要将其摧毁。
玄阳感知到了。
他没有加快动作,也没有试图防御。他知道,此刻任何分心都会导致符路断裂。他只能继续写下去,哪怕下一瞬便是终结。
第十一笔,接。
这一笔需引动宝树根系所连的两界地脉,将分散的能量节点一一串联。他的指尖微微偏移,在空中划出一道螺旋状轨迹。随着笔画推进,远处几处断裂的地脉忽然亮起微光,残存的战士们虽已昏迷,体内却仍有符力共鸣,隐隐呼应着这道符文的召唤。
东南方向,基岩裂隙中,魔主的手指再次抽动。那一缕黑气再度渗出,顺着地面悄然爬行,最终缠上万灵拂尘的底端。拂尘尘丝轻轻一震,竟自行扬起半寸,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契约。
玄阳不知这些。
他的全部意识都集中在指尖那一点微弱的光上。第十二笔,合。
这是后半段的最后一笔,也是最关键的封印之笔。它必须在黑雷落下前完成,否则一切都将归于混沌。
他的右手开始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承载的法则太过沉重。万符宝树的光辉在他头顶盘旋,枝条低垂,仿佛也在为他护法。树影之下,他的身影渺如尘,却又坚不可摧。
黑雷已蓄势完毕。
苍穹之上,乌云翻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眼,中心雷光吞吐,毁灭的气息压得整个高台都在龟裂。碎石纷纷腾空,又被无形之力碾成粉末。
玄阳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残存于地间的最后一缕清明之意。他的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点力量,缓缓推出。
第十二笔,起。
光弧剧烈震颤,两股异界之力疯狂涌动,试图挣脱束缚。符文中浮现出无数细裂痕,仿佛随时会崩解。可就在即将溃散的刹那,万符宝树猛然一震,整株巨影向下倾斜,一根主枝直接探入通箓之中,将庞大无比的符道本源倾注而下。
符文稳住了。
第十二笔,持续推进。
距离完成,只剩三寸。
黑雷劈落。
雷霆撕裂幕,速度快得超越感知。它直冲符弧核心,目标正是那尚未闭合的最后一段轨迹。
玄阳的手指仍在移动。
一寸。
两寸。
还差最后一寸。
雷霆已至百丈高空,气浪掀翻残破的高台边缘,碎石如雨崩飞。
他的指尖终于划过终点。
第十二笔,落定。
“两界合一符”后半段,成!
整道符弧轰然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地的巨大门框,清光与黑焰在其间交织旋转,逐渐趋于平衡。两界法则开始真正交融,不再是勉强维系,而是自发同步。
可就在这一刻,黑雷也轰然击中符弧边缘。
一声巨响,震彻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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