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的手掌砸向地面,残符尚未离体便被魔息撕碎。拂尘断柄炸成粉末,最后一丝青金光芒在指尖熄灭。他的身体向前倾倒,双膝重重磕在阵眼裂石上,却仍用肘部撑住,不让胸口彻底压下。五指蜷缩如钩,指甲缝里嵌着根脉碎屑,指腹下的符纹早已模糊不清,只凭肌肉记忆死死扣住那点微弱的搏动。
东南角的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边缘泛起漆黑泡影,像是有东西从另一侧缓缓渗入。地脉星力倒灌成漩,将残存的符文卷入其郑通教主横剑于前,剑脊抵住崩塌之势,却被反冲之力震得虎口开裂。女娲指尖神光欲出未出,目光锁在玄阳后颈——那里原本隐现的血纹已褪成灰白,如同燃尽的香头。
就在此刻,玄阳眉心忽然一跳。
不是痛,也不是热,而是一种沉滞的震动,仿佛九幽深处有人敲响了一口锈铁钟。那频率极慢,一下,又一下,穿透地壳而来。他残存的神识尚未反应,灵根却本能地颤了一下,像风中枯草突然感知到雨水将至。
轰!
一道血柱自地底冲而起,不偏不倚落在东南裂口边缘。猩红浪涛翻滚而下,并未四散溅射,反而如长臂伸展,精准贴合断裂的阵纹。魔息触之即退,黑雾蒸腾作嘶鸣状,竟被逼回半尺。
血浪中央,一人踏波而来。
冥河老祖立于浪尖,黑袍无风自动,双目不开,似在闭听地脉。他右手虚按,血海顿时分流为三,化作赤流奔袭西北、正南与东南三处危节点。每道血流之中浮现出细密暗纹,形如符篆,却又扭曲如蛇骨,非洪荒所传文字,而是远古血契留下的咒印。
血流撞上残阵的刹那,众人皆屏息。
通教主剑锋微转,剑意凝于眉心,随时准备斩断异力侵袭。女娲双手悄然交叠,五彩神辉在掌心流转,未发一招,却已布下防御经纬。元始尊冷眼注视,庆云金灯微微抬起,金光蓄势待发,只等一丝偏差便出手驱逐。
然而预想中的能量暴动并未发生。
那些血契咒印与残存星辰符文接触时,竟如榫卯相接,严丝合缝。断裂处的符痕被血纹填补,原本紊乱的地脉星力开始缓慢回流。青金脉冲在血色浸润下重新亮起微光,虽微弱,却持续不断。第三重星环停止崩塌,裂缝收缩寸许,黑雾退散一线。
老子始终静立虚空,太极图在他头顶缓缓旋转。图中魔息原本狂躁翻涌,此刻却因血海涌入而稍显凝滞,仿佛遇上了同源却克制的力量。他袖袍轻扬,未加干预,也未阻止。
通教主盯着那三道血流,眉头紧锁。片刻后,他缓缓收剑入鞘,低声道:“他的血,不衫基。”
此言一出,女娲指尖神光渐敛,双手垂落身侧。她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头,五彩神辉如潮退去。
元始尊目光扫过战场,见大阵裂痕确实在收缩,且血海之力并未污染清净法则,反而稳住了两处即将熄灭的主符点。他神色未变,但抬手的动作终究停下,庆云金灯收回半寸。
就在众人权衡之际,冥河终于睁眼。
眸光如渊,不见瞳仁,唯有一片深红流转。他并未看诸圣一眼,只将左手按向血浪源头。霎时间,地底传来沉闷共鸣,仿佛整片血海都在响应召唤。更多精纯血力汩汩涌出,顺着先前开辟的通道注入残阵,如同江河灌田,无声滋养。
玄阳仍跪伏于残根之上,呼吸几不可察。他的手指松了一瞬,随即又被某种外力牵引般重新扣紧。灵根深处,那股来自血海的震动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单纯的冲击,而是一种奇异的共振——像是两段断裂的旋律,在黑暗中找到了相同的节拍。
冥河站在高台边缘,距离阵眼不过十步。他第一次正眼看玄阳,目光落在其眉心血纹上。那纹路早已黯淡,可当血海之力流入阵眼时,竟微微泛出一丝暗金光泽。
他忽然抬手,掌心朝上。
一滴血自指尖渗出,悬浮空郑那血珠极,颜色却浓得发紫,表面浮现出一个微不可见的符形,转瞬即逝。
血珠落下,不偏不倚坠入阵眼交汇点。
嗡——
一声低鸣自地脉深处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波动都更沉稳。七处告急节点中有四处同时亮起微光,符文自发排列,形成临时闭环。残阵虽未完全修复,但已不再继续崩塌。
通教主察觉到脚下地脉的变化,眉头微松。他侧目看向冥河,声音低沉:“你为何来?”
冥河未答。他只是再次抬手,这一次,五指张开,掌心对准血海源头。地底轰鸣加剧,血浪高度骤增,几乎与高台齐平。更多的血契咒印随流而出,逐一填补剩余裂痕。
元始尊眼中寒意未消,却终究没有再动。他冷冷道:“血海终归污秽之地,今日之举,未必出于善意。”
冥河这才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我欠他一道符。”
众人皆是一怔。
女娲眸光微闪,似想起了什么。当年血海边缘,玄阳曾以一道符净化轮回浊气,彼时冥河立于血莲之上,剑气森然,却最终默许其离去。那一战未分胜负,却埋下了今日的因果。
“他画符,我流血。”冥河继续道,“如今他快死了,阵要塌了,我若不来,这账怎么算?”
话音落下,他掌心猛然下压。
整片血海如被巨手操控,瞬间提速。赤流奔腾如龙,尽数灌入残阵。原本灰暗的符纹开始泛出血金色光泽,裂缝进一步收缩,已有合拢之势。地脉星力逐步回归正常流向,青金脉冲虽弱,却连成一片。
玄阳的身体依旧不动,可胸膛有了极其细微的起伏。灵根深处,那抹微弱搏动与血海节奏渐渐同步,如同沉睡之人听见了唤醒的钟声。
老子闭目良久,终于轻叹一声:“顺势而为。”
元始尊抿唇不语,转身退至北方穹,身影隐于庆云之下。通教主默默守在阵眼侧翼,剑未出鞘,却已戒备四方。女娲静静注视着那道血流,眼神复杂。
冥河立于血浪之巅,黑袍猎猎。他低头看着玄阳,看着那张沾满尘土与血污的脸,看着那只仍死死抠住残根的手。
然后,他抬起右脚,一步踏下。
靴底触及高台的瞬间,整片血海发出一声悠长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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