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的手掌还握着那点灰烬,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风卷过石台,残灯的焦屑在他脚边打转,像一场未落尽的雪。他没有动,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体内符脉如枯河,每一次灵力流转都像是在割裂经络。万符宝灯的共鸣早已断绝,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如同垂死者微弱的呼吸。他知道,刚才那一击不只是伤疗,更是斩向了他的道基——混沌魔神要的不是毁灭,而是让他再也写不出符。
可符不在纸上。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灰。然后,他抬起手,将灰轻轻抹在眉心。
刹那间,一道微弱的震颤自识海深处传来。
他盘膝坐下,背靠残树断裂的主干,拂尘横放膝上,通箓悬于头顶,洒下一层薄光。他不再试图催动符力,也不再强求修复,而是让神识沉入最深的记忆里。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大道低语的时候。
风穿林隙,叶落有声,每一片落叶的轨迹都是一道然符纹。那时他还不懂书写,只是听,只是记。如今他也只需再听一次。
一滴血从指尖渗出,顺着掌心划下,在残破的树皮上画出一道歪斜的线。
血丝渗入木质,整株万符宝树猛然一颤。
焦黑的断口边缘泛起极淡的金芒,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玄阳呼吸微滞,随即继续引导精血,凝成细流,沿着主干裂缝缓缓注入。每一滴落下,都像是在唤醒沉睡的魂魄。
时间悄然滑过。
三教弟子远远望着那道静坐的身影,无人敢靠近。符阵仍在运转,虽微弱却不曾崩解。广成子守在阵角,目光不时扫向石台中央;龟灵圣母立于截教人群前,双手紧握,指甲嵌进掌心也未察觉。
忽然,东方际飘来一缕紫气。
轻柔,无声,却让地灵气为之一清。
老子踏步而来,足下无云,身外无光,仿佛只是寻常散步至此。他看了一眼那株残树,袖袍轻抖,一枚青玉莲子落入根部土壤。
莲子触地即化,清气如泉涌出,顺着地脉流向四方。那些被混沌侵蚀过的符阵节点开始褪去暗红,恢复原本的温润光泽。空气中的滞涩感渐渐消散,像是乌云裂开了一道缝隙。
老子未发一言,只看了玄阳一眼,便转身离去。身影渐远,紫气随之隐没于边。
众人尚未回神,云层中忽有一声剑鸣。
通教主自高空落下,手中握着一柄无形之剑,剑尖轻挑,竟割开虚空一角。他伸手探入,取出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其内似有万千符影流转。
“此物藏于我本命剑核之中,乃截教千年气运所凝。”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借你一用。”
罢,屈指一弹,清露坠落,直入万符宝树核心。
两股圣人之力交汇,大地微震。
残枝之上,一点嫩芽破壳而出,迅速舒展成叶。叶片表面浮现出细密符文,初如萤火闪烁,继而连成一片光网。焦黑的符纸纷纷脱落,新的符纸自内层生长,层层叠叠,宛如重生。
玄阳体内原本凝滞的灵流骤然松动,如同冰封河面裂开第一道缝隙。他深吸一口气,将太极真意汇入丹田,顺着符脉缓缓推进。
这一次,大道没有拒绝他。
他睁开眼,抬手握住万灵拂尘。
尘丝轻扫,拂过新生的树冠。每一道拂动,都在空中留下短暂燃烧的痕迹,而后化作符文,融入枝干。断裂处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符光由微弱转为稳定,最终如星河般流转全身。
万符宝灯重新悬浮半空,灯火摇曳,却不再虚弱。它静静燃烧着,光芒映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玄阳缓缓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他走到石台中央,抬手打出一道符。
朴素无华,没有炫目光影,只是一张最基础的启明符。
符纸在空中缓缓旋转,忽然爆发出刺目白光,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刹那间,整片营地被照亮,符阵全面复苏,三教灵力交融无碍,甚至比之前更加顺畅。
所有人都抬头望着那道光柱,有人怔住,有人颤抖,有人眼中泛起泪光。
玄阳站在光下,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灯未熄,符不断。”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仍未完全闭合的虚空裂隙。
“道在,人心便在。”
话音落下,万符宝灯忽然轻震,所有符纸同时翻动,如同回应他的言语。一道全新的符阵自灯体扩散而出,覆盖整个营地,稳固如山。
广成子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符印,原本黯淡的纹路此刻正与大阵共鸣,泛起淡淡金光。他抬起头,看向玄阳,嘴唇微动,终是没什么,只是默默将灵力注入阵眼。
龟灵圣母站在原地,久久未语。她看着那盏重燃的灯,又看了看自己曾亲手破坏过的符阵角落。片刻后,她迈步上前,双掌贴上节点,将自己的气息融入其郑
越来越多的人走上前。
就在此时,玄阳忽然察觉到什么。
他猛地抬头,望向空。
那道裂隙边缘,一道极细的黑线正在悄然蔓延,如同藤蔓攀附墙壁。它没有发动攻击,也没有释放威压,只是静静地延伸,仿佛在等待某个时机。
玄阳眼神一凝。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极的符火,准备切断那根黑线。
可就在符火即将离手之际,整株万符宝树突然剧烈一震。
所有符纸齐齐翻转,光芒瞬间紊乱。玄阳脸色微变,急忙收回符火,反手按在树干上,试图稳住波动。
然而,树心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嗡鸣——
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被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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