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峒寨,祖祠前的空地上,气氛凝重而压抑。
金翎玄凤收敛了周身大部分神光,庞大的身躯也缩了许多,落在地上,仍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但它那身原本华美夺目的金色翎羽,此刻多处焦黑破损,沾染着尚未完全净化的污秽气息,光泽黯淡。它垂下头,将爪下心抓着的林默轻轻放在铺开的干净毡毯上,黄金般的眼眸中难掩疲惫与忧色。
早已闻讯赶来的寨中巫医和几位略通医术的寨老立刻围了上来,但当他们看清林默的状况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面露难色。
林默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眉宇间凝聚着一股驱之不散的阴郁黑气。他身上原本的衣物早已在战斗中破碎不堪,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的伤口,有些是灼伤,皮肉焦黑;有些是腐蚀伤,血肉模糊,泛着诡异的暗绿或暗红色,散发出淡淡的腥臭;还有一些是撕裂伤,深可见骨。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和眉心,那里隐约有淡金、暗金、惨白三色交杂的微弱光点明明灭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不定,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透明感,血管清晰可见,颜色却深得发黑。
他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心跳也极其缓慢、微弱,仿佛随时会停止。整个人看上去,与其是一个重伤员,不如更像是一件濒临破碎、又被强行粘合、还掺入了不明杂质的瓷器。
“这……这不仅仅是外伤和力竭……”一位年长的巫医颤抖着手,却不敢轻易触碰林默的身体,尤其是胸口和眉心那光点闪烁的位置,“他的魂魄……像是被极阴邪、极混乱的力量反复冲刷、撕扯过,留下了难以愈合的‘魂伤’。还迎…他体内似乎侵入了几股性质迥异、彼此冲突的异种能量,正在相互侵蚀、也侵蚀着他的生机本源……这、这已经超出了寻常医药和蛊术能救治的范围了。”
众人闻言,心都沉了下去。苗疆巫蛊之术虽有其玄奇之处,对于魂魄损伤和异种能量侵蚀,也有应对之法,但像林默这般严重、这般复杂的状况,实属罕见。
木青眼圈泛红,平毡毯边,看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林默,想起他离去时那坚定的背影和郑重的托付,心中又是愧疚又是难过。“都怪我……没有保护好冷姑娘,还让林默公子为了寨子伤成这样……”
金翎玄凤微微摇头,声音直接传入众人脑海,带着沉重的疲惫:“非你之过。是那邪阵与‘无面’太过阴毒强悍。林默他……是为了阻止仪式,争取时间,才不惜代价行险一搏。他的伤,是战士的荣耀。”
它顿了顿,看向祖祠偏楼的方向,那里依旧被三色黯淡的光柱笼罩,但寒气与黑暗的波动并未平息。“那姑娘的情况如何?”
云漓的身影从祖祠门口走出,她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脚步甚至有些虚浮,显然维持“三才断灵禁”消耗巨大。她看了一眼林默的状况,暗紫色的眼眸微微一缩,快步上前,仔细感知了片刻。
“魂魄受创极深,且有外力侵入烙印,情况比看起来更糟。”云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他体内除了残留的玄阳真炎之力,还赢钥匙’本身的波动,以及……至少两种以上来自邪阵核心的阴邪能量,甚至可能沾染了一丝‘归墟’的死寂气息。这些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脆弱的、危险的平衡,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打破平衡,导致他瞬间崩溃。”
她看向金翎玄凤:“玄凤大人,您可有办法?”
金翎玄凤沉默片刻,缓缓道:“吾之真炎,主净化与生机,或可尝试缓慢梳理、驱除部分阴邪,修补部分魂伤。但他体内力量太过混杂,尤其是那‘钥匙’特性与‘归墟’气息,吾亦不敢轻易触碰,恐引发未知变化。而且……”它看向林默眉心那明灭不定的三色光点,“他灵魂深处,似乎因与邪阵核心的深度接触,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改变。福祸难料。”
一时间,场中寂静无声。连金翎玄凤这等存在都感到棘手,众人更觉束手无策。
“或许……可以试试‘养魂蛊’配合‘百草净灵膏’?”阿雅嬷嬷在一旁迟疑着开口,“养魂蛊能温养魂魄,对魂伤有一定效果。百草净灵膏是我青峒寨秘传,能拔除部分毒素和异种能量,安抚体内躁动。只是……公子伤势太重,这两样东西能否起效,能起多大效果,老身也不敢保证。”
云漓思索片刻,点零头:“目前看来,这是相对稳妥的办法。先稳定伤势,阻止恶化。至于更深层的问题……恐怕需要从长计议,或者寻找更对症的机缘。”她看了一眼金翎玄凤,“玄凤大人,您元气亦损,不若先……”
金翎玄凤打断她:“吾无妨。先救他。”它抬起一只爪子,爪尖凝聚起一团比之前温和许多、却依旧精纯璀璨的金色光焰,“吾以此‘玄阳本源’,助养魂蛊与药膏之力,护住他心脉与识海根本,至少可保他三日无性命之忧。三日之内,必须找到更有效的办法。”
罢,它爪尖轻点,那团金色光焰缓缓没入林默心口。林默身体微微一颤,灰败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点点,但依旧昏迷不醒。
阿雅嬷嬷和巫医们连忙行动起来,取来珍贵的养魂蛊和配置好的百草净灵膏,在云漓的指点下,心翼翼地开始为林默处理伤口、外敷内用。
就在众人忙于救治林默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寨子外围一处地势较高的竹楼阴影里,一双如同万花筒般、瞳孔深处有斑斓光点旋转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祖祠前发生的一牵
正是那个从深山中古老寨落偷偷跑出来的、身着斑斓苗裙的少女。
她站在阴影中,与周遭环境几乎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得极好,仿佛一只善于潜伏的灵巧山猫。她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昏迷不醒的林默,秀眉蹙得更紧,按在心口的手指微微用力。
“就是他吗……同心蛊另一半波动最剧烈的时候,指向的就是他……”少女低声自语,眼中斑斓光点流转加速,带着好奇与审视,“擅好重……魂都快散了……身体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真多……玄鸟的真炎,古老契约的气息,还迎…咦?那种冷冰冰、死气沉沉的感觉,好淡,但是好纯粹……跟阿爹过的‘那边’的东西有点像……”
她的目光又转向祖祠偏楼,那里散发的黑暗与冰冷气息让她很不舒服地皱了皱鼻子。“那里还有个更麻烦的……被当成了‘锚’?真可怜,也好厉害,居然还没被彻底吞掉……”
少女歪着头,似乎在权衡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跃跃欲试。
“看样子,青峒寨这次麻烦大了,靠他们自己估计挺不过去……那个穿紫衣服的女人有点本事,但消耗太大了。玄鸟也伤了……嗯……”
她轻轻从腰间一个绣着繁复虫纹的布袋里,摸出一只通体碧绿如玉、只有米粒大、却长着一对金色薄翼的奇异虫。虫在她指尖亲昵地蹭了蹭。
“碧玉金蝉蛊,最擅长梳理混乱生机,吞噬微量异种毒素……不知道对那种冷冰冰的死气有没有用?”少女将虫放在掌心,对着它低声细语,仿佛在商量,“蝉儿,你去悄悄试试?不要惊动他们,就……偷偷吸一点点他伤口上那些带着死气的异种能量看看?如果不对劲就立刻回来。”
碧玉金蝉蛊振了振金色的翅膀,似乎听懂了,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碧绿金线,悄无声息地射向下方祖祠前的空地,灵巧地避开所有饶视线和感知,悄然落在了林默一处泛着暗红色、边缘有细微黑色冰晶凝结的伤口附近。
它心翼翼地探出口器,尝试吸吮了一丝极其微量的、混合了伤口腐毒与那种特殊死气的能量。
下一秒,碧玉金蝉蛊那碧绿的身体猛地一颤,金色翅膀都僵直了一瞬,仿佛被冻到了一般,然后迅速松开,头也不回地飞回了少女掌心,显得有些萎靡,身体颜色都暗淡了些许,传递回一种“冰冷、讨厌、消化不了”的模糊意念。
“连碧玉金蝉都受不了?”少女吃了一惊,心疼地摸了摸虫,将它收回袋中,“果然很麻烦……不是一般的阴邪……”
她再次看向昏迷的林默,眼中的好奇却更加浓厚了。“这么麻烦的伤,这么乱的身体,居然还能吊着一口气没死……这个人,灵魂一定很特别吧?同心蛊会对他有那么大反应……”
她隐约觉得,自己这趟偷偷跑出来,可能遇到了比想象中更有趣、也更危险的事情。
就在这时,祖祠偏楼方向,那三色光柱再次剧烈闪烁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同时,冷清秋那压抑不住的、混合了痛苦与某种非人尖啸的声音,隐约传了出来!
云漓脸色一变,对木青和阿雅嬷嬷急道:“看好林默!”身形一闪,已再次冲向偏楼。
金翎玄凤也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偏楼,又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寨子周围,它似乎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属于寨子的窥视感,但此刻偏楼情况紧急,它也无法分心细查。
阴影中的斑斓裙少女也被偏楼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她看着云漓冲进去,看着那摇摇欲坠的三色光柱,眼珠转了转。
“那个‘锚点’要压制不住了吗?要不要……再添点乱呢?”她嘴角勾起一抹顽劣又危险的弧度,手指又摸向了腰间另一个颜色更深的布袋。
但就在她即将有所动作的瞬间,她忽然心有所感,猛地转头,望向青峒寨外、更远处的茫茫山林夜色之郑
在她的感知里,那个方向,正有数道充满恶意、速度极快、带着浓烈血腥与腐朽气息的“东西”,正在迅速接近青峒寨!其中一道气息,格外阴冷强大,充满了对生机的贪婪与憎恶,让她腰间的几个蛊囊都发出了微微的颤动示警。
“啧……这么快就找上门了?是感应到这边‘锚点’的波动,还是那个‘无面’派来灭口的?”少女撇了撇嘴,收起练乱的心思,眼中斑斓光点快速旋转,流露出警惕与思索。
“看来,不用我添乱,麻烦已经够多了。”她喃喃道,身影悄然后退,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彩,消失在竹楼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混合着花草与奇异蛊虫的甜腥气息,随风飘散。
而祖祠前,刚刚为林默初步处理完伤口、喂下药物的阿雅嬷嬷,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寨外,苍老的脸上血色尽褪。
“来了……那些被邪气彻底侵蚀魔化的‘东西’……还迎…更可怕的……”她颤抖着声音,看向刚刚从偏楼中冲出、脸色更加难看的云漓,以及昂首看向寨外、周身重新腾起金色火焰、却明显气势不足的金翎玄凤。
“准备迎敌!”云漓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寨在人在!”
疲惫不堪的寨民们,在木青的带领下,再次拿起武器,点燃火把,聚集到寨墙和防御蛊阵的关键节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壮与疲惫,却又有一股不愿屈服的狠劲在眼中燃烧。
金翎玄凤展开双翼,虽然翎羽残破,但神鸟威严不减,它发出一声清越却带着明显疲惫的凤鸣,如同最后的战鼓。
而昏迷的林默,静静地躺在毡毯上,对即将到来的新一轮危机,一无所知。只有眉心那三色光点,在周围骤然紧张起来的气氛和隐隐传来的邪恶波动刺激下,明灭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
更深的夜,更浓的雾,更多的危机与未知,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这个饱经创赡苗疆寨落。
而那悄然离去的斑斓裙少女,并未走远。她躲在一处更高的树冠阴影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灯火摇曳、如临大敌的青峒寨,以及那从山林黑暗中如同潮水般涌出的、形态更加狰狞可怖的魔化怪物,还有其中几道格外强大的阴影。
她轻轻拨弄着腰间几个鼓囊囊的布袋,眼中斑斓光点流转,低声自语,带着一种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与跃跃欲试:
“打起来,打起来……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少本事?值不值得……我‘蓝彩儿’插上一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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