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循环的自发增强,恰似绝壁缝隙中渗出的一线泉眼,虽微弱,却带来了湿意与生机。
月妖几近沉沦的意识,被这泉眼流淌过的“暖流”唤醒一丝清明。她竭力凝聚心神,仿若濒死之人抓住浮木,将意念……投向那数尺阵纹间流转的、微弱却“自持”的力量循环。
不再是先前那般艰难引导、涓滴汇聚,而是阵纹道韵被唤醒后,产生的、虽仍稚嫩却带着阵法本能的、更有效率的力量流转。循环每运转一周,笼罩范围内的阵纹便“亮”起微不可察的一线,对污秽的“净化”效果强过之前数倍,与阵眼整体的共鸣也加深一分。更关键的是,这循环不再完全依赖月妖心神维系与符印共鸣的“吸引”,而是有了初步的、源自阵法自身的“吐纳”之能,如同沉睡的巨兽,开始极缓慢地自主呼吸。
希望的火苗,在冰冷的心渊中摇曳燃起。然而,月妖深知,这火苗微弱,随时可能被体内蚀骨的寒毒与外界无尽的黑寂吞没。她此刻的状态,已如风中残烛,道基裂痕蔓延,神魂麻木沉滞,那缕灰金道韵更是黯淡至几近熄灭。纵是看到了前路微光,她还能否有力气,踏出那一步?
但若不踏出,便是坐以待毙,生机断绝。
月妖银牙暗咬,舌尖被咬破,腥甜与剧痛让她昏沉的意识又清醒一分。她不再试图从石灯火焰中汲取那杯水车薪的混沌韵律来滋养灰金道韵——那无异于加速灯枯,打破此间脆弱的平衡。她将残余的、几乎全部的心神与意志,孤注一掷地,投向了那刚刚成型的微循环。
不是去“引导”或“控制”它——以她此刻状态,已无力进行精细操控。而是去“融入”,去“感受”,去试图成为这循环的一部分,或者至少,与这循环建立更深的、超越心神联系的、某种道韵层面的“共鸣”与“链接”。
她收敛了寂灭道韵的凛冽,敛去了守墟道韵的沉凝,甚至将那缕微弱灰金道韵也心内敛。她将自己残存的道基气息,尽可能地调整、模拟,去贴近那循环中流转的、相对纯净的归藏之力的韵律。那是在簇“消化”污秽、沉淀万古后,最本源的、带着归墟寂灭与归藏生灭意蕴的阵法之力,虽稀薄,却纯粹。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尝试。她的道基已残,神魂将枯,强行调整自身道韵去贴近、融入外来的阵法之力,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发道韵冲突,加速崩溃。且那循环之力虽相对纯净,但终究源于这污秽沉积的阵眼,难保没有极其隐晦的、尚未被“净化”的“蚀”力杂质,融入其中,等于引狼入室,可能加剧体内侵蚀。
然绝境之中,已无万全之策,唯有行险一搏。要么在沉默中道消魂散,要么在融入中觅得一线生机,哪怕这生机,可能通往更深的渊薮。
月妖心神空明,物我两忘,只余一点不灭的求生之念,牵引着残存的道韵,如同最轻柔的薄纱,缓缓覆盖、贴近那循环流转的力量。起初,排斥与冲突感传来,她的道基剧震,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但她不为所动,以绝强的意志稳住波动,继续调整,使自身道韵的“频率”与循环之力的流转,趋于同步。
渐渐地,排斥感减弱,一种微弱的、冰凉而厚重的“同频”感产生。那循环流转的归藏之力,不再将她完全视为“异物”,开始允许她的道韵“附着”其上,随着它的流转而缓慢运转。月妖残破的道基,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终于迎来了一丝细微的、源自阵法本源的“活水”。
这“活水”冰凉厚重,带着归墟特有的寂灭与归藏意蕴,与月妖自身寂灭道韵有相通之处,却又更加古老、浑浊、包容。当这丝力量随着循环流转,渗入月妖道基时,一种奇异的感受传来。
并非预想中的滋养与修复。这力量太稀薄,且性质与月妖自身道基并不完全契合,无法直接修复裂痕或补充本源。然而,当这丝冰凉厚重的归藏之力,流淌过那些被暗红蚀力侵蚀的区域时,异变发生了。
那原本如附骨之疽、缓慢侵蚀道基神魂的暗红蚀力,在接触到这流转的归藏之力时,竟似遇到了某种“同源”却又“更高位”的存在,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凝滞”?不,更准确地,是一种“被吸引”、“被牵制”的感觉!
仿佛这源自阵眼、具备归藏本意的力量,对那些“蚀”力,存在着某种先的、源于阵法本身的“约束”或“收束”特性!虽然这约束力极其微弱,因月妖引入的力量太少,且其自身并非真正的阵法核心,但这丝约束,却真实地减缓了蚀力侵蚀的速度,甚至让一部分蚀力丝线,从对道基本源的侵蚀职分心”,转而试图去“侵蚀”或“污染”这新加入流转的归藏之力!
此消彼长!月妖体内,蚀力侵蚀的压力,竟因此减轻了微不足道、却清晰可感的一丝!而更令月妖心神一震的是,随着这丝归藏之力的持续流转,她体内那缕即将熄灭的灰金道韵,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滋润”!灰金道韵源自灵童,而灵童与这归藏阵法渊源极深,其力量本质,或许本就与这阵法之力有某种亲和?灰金道韵的微芒,竟稳固了一丝,黯淡的速度,也略有减缓!
绝处逢生!不,或许更准确地,是找到了某种“以毒攻毒”、“借力打力”的险径!融入这微循环,引阵法归藏之力入体,虽无法直接修复自身,却能以其特殊的“约束”或“吸引”特性,牵制、分化体内蚀力,同时为灰金道韵提供一丝微弱的“滋养”,延缓其衰亡!
这发现,让月妖濒死的心,重新搏动起一丝力量。她不再犹豫,以更加专注、更加心的姿态,引导着、调整着自身道韵与那循环之力的“同频”,试图“引入”更多一丝的归藏之力进入体内流转。同时,她分出极少心神,尝试引导那被归藏之力“牵制”的部分蚀力,与流转的归藏之力产生更剧烈的“冲突”或“中和”,以期能消耗、磨灭部分蚀力。
这是一个更加精微、更加危险的平衡游戏。引入归藏之力过多、过快,可能引发自身道基与阵法之力的冲突,或引来更多、更隐蔽的、沿着力量溯回的“蚀”力杂质。引导蚀力与归藏之力冲突过甚,又可能在自己体内引发“内战”,加速道基崩毁。月妖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下方是蚀骨毒潭,手中无杆,全凭心神一线维系。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与煎熬中流逝。月妖的气息愈发微弱,脸色苍白如纸,眉心暗红裂痕与周身时而流转的灰金、暗红、以及新引入的、冰凉厚重的归藏之力微光交织,显得诡异而脆弱。但她端坐的身形,却比之前更加稳定,那是一种找到了某种危险“支点”后的、脆弱的稳定。
那微循环,在她“融入”之后,似乎也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循环流转的力量,似乎因为有了月妖这个“载体”或“中转”,流转得更加顺畅了一丝,对周围阵纹的“净化”与“唤醒”效果,也隐隐增强。尽管这增强微不足道,却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然而,就在月妖逐渐熟悉这种危险的平衡,体内蚀力侵蚀被稍稍遏制,灰金道韵黯淡速度减缓,心神稍得喘息之际——
“嗡……”
又是一声低沉的道韵鸣响,自那微循环的核心处传来。这一次,鸣响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悠长,仿佛那段阵纹的道韵被进一步唤醒,发出了更强烈的“共鸣”。
紧接着,月妖清晰地感觉到,以那微循环为核心,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吸力”产生,主动地、更有效率地吸引着四周稀薄的归藏之力与残存道韵汇聚而来!甚至,一些更远处的、之前未被符印共鸣明显吸引的、尚存道韵的节点,也隐隐传来了回应!
循环在“成长”!在“扩张”!它不再仅仅满足于笼罩那数尺阵纹,其影响力,开始以自身为核心,向周围缓慢地、却坚定地“辐射”开去!
与此同时,月妖体内,那缕被她引入流转的归藏之力,也随之“水涨船高”,增加了一丝。对体内蚀力的“牵制”效果,似乎也相应增强了一分。
祸福相依。循环的“成长”,带来了更多可引用的归藏之力,增强了对抗蚀力的筹码。但这也意味着,循环与整个阵眼、与那些沉寂“蚀”力污染区域的联系更加紧密,吸引来的力量更加庞杂,其中可能裹挟的、沿着道韵溯回的“蚀”力杂质,是否也会更多、更隐蔽?
更重要的是,循环的“成长”与“扩张”,必然会引起阵眼更深处、那些沉寂力量与污秽的、更强烈的反应。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月妖心神紧绷,银灰色的眸子注视着那缓慢“生长”的循环,如同注视着一颗在绝地中顽强发芽、却不知会开出何种花果的种子。
薪火已传,然火势渐起,照亮的,是前路,还是更深的迷障与……潜伏的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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