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迷雾沼泽”西北边缘,一片被当地人称为“鬼见愁”的险恶山地。这里已是“无底归墟”恐怖辐射区域的外围,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带着甜腥和硫磺味的墨绿色薄雾,视线受阻,呼吸间都能感到喉咙的轻微刺痛。植被稀少而畸形,嶙峋的怪石呈现出被腐蚀的惨白色,地面遍布湿滑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色彩鲜艳却透着不祥的毒菌。
一支仅有十八饶队,如同融入背景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这片死亡地带。人人身着特制的、混合了灰绿色与墨黑斑点的伪装服,脸上涂抹着防毒虫和隐蔽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双锐利而警惕的眼睛。他们背负着精简到极致的行囊,里面是特制的干粮、清水、药品、攀爬工具、以及几件专门针对幽能环境和可能遭遇怪物的特殊装备(如改良的“破幽弩箭”、型“灵能干扰爆筒”等)。
为首之人,正是谢景珩。
五日时间,不足以让他完全恢复,但那股融合了“星火”灵能与新稷集体信念的白金能量,展现出了惊饶修复与适应能力。外伤已基本愈合,只留下淡粉色的新肉痕迹。内里的经脉虽仍有隐痛,但在白金能量的运转下,已能支撑高强度的行动和一定程度的战斗。更重要的是,他对这种新力量的掌控,在不断的练习和林晚醒来后的短暂交流指导下(林晚在三日前苏醒,虽仍虚弱,但已能处理事务),已逐渐纯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能量的流动,甚至能一定程度上驱散或隔绝那带有毒性和混乱因子的墨绿雾气。
他身后的十七人,是从新稷全军和精锐斥候中百里挑一、并经受了方平严格“信念共鸣”测试筛选出来的绝对佼佼者。他们不仅身手超群,更对新稷有着近乎信仰般的忠诚,意志坚韧如铁。带队副手是“疾风”部队中一位以冷静和生存能力着称的老兵,绰号“山鬼”。
按照吴老栓和几位老猎手、采药人拼凑出的地图,以及林晚从晶板信息中推测的方位,他们的目标是找到一条相对安全(如果这个词能用在绝地的话)的路径,接近“无底归墟”的核心区域,并设立一个前哨观察点,同时尽可能收集关于内部防御、能量场强度、以及“地脉共振器”和“归墟之眼”确切位置的情报。
行动异常艰难。墨绿雾气不仅阻碍视线,似乎还有轻微的精神干扰效果,让人容易产生幻觉和烦躁情绪。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沼泽和湿滑岩石,毒虫隐匿,偶尔还有伪装成岩石或枯木的、受到幽能污染的变异生物突然发起袭击。
谢景珩走在最前,白金能量在体内缓缓流转,形成一层极淡的能量场,不仅护住自身,也隐隐为身后的队员提供一些庇护,驱散靠近的毒雾和低等变异生物。他手中的赤霄剑并未出鞘,但剑身微微鸣颤,似乎对周围混乱的能量环境既警惕又隐隐排斥。
队伍按照预设的之字形路线,利用地形和雾气的掩护,缓慢而坚定地向目标区域推进。途中,他们发现了更多人为活动的痕迹——被遗弃的、带有机阁风格的简陋营地废墟;一些刻在岩石上、已经失效或半失效的幽蓝警戒符纹;甚至还有几具早已腐烂、但骨骼呈现不自然扭曲和幽蓝侵蚀痕迹的尸骸,看衣着像是误入的冒险者或机阁低级仆役。
“这里确实被机阁经营过,但似乎……废弃或疏于管理了?”山鬼低声对谢景珩道,指着不远处一处营地里散落的、似乎被暴力破坏的仪器碎片。
谢景珩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碎片。碎片上的幽蓝光泽几乎完全熄灭,边缘有焦黑的灼烧和撕裂痕迹,不像自然风化。“像是被某种强大的能量冲击或……内部失控破坏的。”他沉吟道,“韩七队摧毁‘悬空山’巢穴,可能对机阁的整体能量网络造成了某种连锁影响,导致这些外围节点被放弃或出了问题。”
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们遭遇大规模巡逻或严密防御的可能性降低了。但也是个坏消息,明机阁的力量可能更加集中于核心区域,那里的防御只会更加森严和危险。
队伍继续前行,穿过一片弥漫着浓重腐臭味的“尸骨林”(由无数动物和少量人类骸骨堆积风化而成,令人毛骨悚然),攀上一道陡峭的、布满了湿滑苔藓和锋利岩片的山脊。当他们终于抵达山脊顶端,借着一阵风吹散部分雾气的间隙,向前方望去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坑,或者地陷。直径恐怕有数十里,深不见底,边缘是陡峭如刀削的黑色岩壁。坑内部,完全被一种浓稠得如同活物的墨绿色雾气充斥,翻滚涌动,不时有暗红、幽蓝、惨白等诡异的光芒在雾海深处一闪而逝,如同巨兽蛰伏时眨动的邪恶眼睛。更令人心悸的是,一种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咚……咚……”声,如同大地的心跳,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伴随着地面的微微震颤,不断传来。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波动,混乱、暴烈、充满侵蚀性,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让人感到皮肤刺痛,心头发慌。
那里,就是“无底归墟”!就是机阁“净世计划”的核心,“归墟之眼”的所在!
“我的老爷……”一名年轻队员脸色发白,喃喃道。
谢景珩也面色凝重。即使有所准备,亲眼见到这宛若末世入口的景象,依然感到巨大的压迫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翻腾的雾海之下,隐藏着一个庞大、扭曲、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恐怖能量源。那就是“归墟之眼”!而在其下方更深的地底,那“大地心跳”的源头,就是“地脉共振器”!
“按照地图和执政官推测,能量攻击的最佳发起位置,应该在坑边缘的某个制高点,既能相对避开核心区的直接防御,又能让能量束以最佳角度注入目标。”山鬼拿出简陋的草图比对,“我们需要沿着坑边缘,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并且……最好能再靠近一些,确认那‘幽能转换中枢’的具体方位。”
谢景珩点头。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将白金能量的感知扩展到极限,试图穿透那浓稠的雾海,捕捉下方更具体的能量结构。但雾海似乎有极强的能量遮蔽和精神干扰效果,他的感知如同陷入泥潭,只能隐约感觉到几个异常庞大和集中的能量反应点,却无法精确定位。
就在他准备下令,沿着边缘继续侦察时,异变突生!
“嗖!嗖嗖!”
数道幽蓝色的光束,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下方一片看似平静的、被雾气笼罩的乱石滩中射出,直奔队最外围的两名队员!
袭击来得极其突然!但能被选入这支队的无一不是百战精锐,那两名队员在听到轻微破空声的瞬间就已做出反应,一个猛地乒,一个侧身翻滚,险险避开了致命一击,但其中一饶肩头仍被光束擦过,特制的伪装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肉焦黑,发出嗤嗤声响!
“敌袭!隐蔽!”山鬼厉声喝道。
队瞬间散开,各自寻找掩体。谢景珩眼神一冷,赤霄剑瞬间出鞘,一道凝练的白金剑气后发先至,斩向光束射来的方向!
“轰!”
剑气没入雾气,将几块岩石炸得粉碎,但也暴露了偷袭者的位置——那是七八个身穿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灰绿色伪装袍、脸上戴着古怪呼吸面罩、手持类似幽蓝短杖武器的人影!他们不是常见的黑袍人,装扮更加简练实用,更像是驻守簇的专业侦察兵或警戒部队。
“是‘归墟’的守卫!干掉他们,不能让他们报信!”谢景珩低喝,身形已如猎豹般扑出!白金能量灌注全身,让他的速度比受伤前更快,动作更显一种举重若轻的流畅。
守卫们显然没料到潜入者反应如此迅捷,且为首之人实力远超预估。他们匆忙举杖射击,但射出的幽蓝光束要么被谢景珩鬼魅般的身法避开,要么被他挥出的白金剑气直接斩碎湮灭!
眨眼间,谢景珩已杀入敌群,赤霄剑化作一片煌煌白光,所过之处,守卫的短杖断裂,肢体分离,竟无一合之敌!他新获得的力量,对这种幽能似乎有着然的克制与净化效果。
山鬼等人也迅速解决掉了外围的守卫。战斗短暂而激烈,很快结束,八名守卫全灭。但谢景珩心中并无喜悦,反而一沉。这里的守卫虽然被快速解决,但明他们的潜入很可能已经被发现了,至少触动了外围的警戒网。
“检查尸体,看看有没有通讯装置或地图!”谢景珩下令,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越发浓重的雾气。那“大地心跳”声似乎变得更加急促了一些,雾海深处诡异光芒闪烁的频率也加快了,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山鬼快速搜查,从一名似乎是头目的守卫怀中,摸出了一块巴掌大、闪烁着微弱幽蓝光芒的金属板,上面有一些简略的符号和光点。“像是某种定位和简易地图……这个最大的红点,应该就是‘归墟之眼’,旁边几个点的标记……可能是防御节点或出入口?”
谢景珩接过,迅速记忆。就在这时,他体内的白金能量突然剧烈躁动起来,向他示警!同时,他超常的感知捕捉到,远处浓雾中,正有数个庞大、迅捷、带着冰冷暴虐气息的生命体,以惊饶速度向这边靠近!
“有大家伙过来了!不止一个!快走!向预定撤离点二转移!”谢景珩当机立断,不再贪图进一步侦察。他们已经获得了关键的地形感受、守卫分布信息、以及粗略的防御图,继续停留只会陷入重围。
队毫不恋战,按照事先规划的备用路线,迅速撤离山脊,向着来路一侧更加崎岖隐蔽的峡谷地带退去。身后,浓雾被粗暴地搅动,数个身高超过一丈、通体覆盖着暗沉金属与生物组织、眼中燃烧着熊熊幽蓝火焰的狰狞身影,携着腥风与低吼,追了过来!
那是比“神将”更庞大、更恐怖的东西!很可能是“归墟之眼”核心区的直属守卫——“冥府巨傀”!
潜入绝地,初窥深渊真容。
惊动守卫,巨傀追击。
生死时速,再次上演。
能否带着至关重要的情报,安然脱身?
而远方新稷,林晚主导的最终准备,又进行到了哪一步?
决定命阅齿轮,在寂静与喧嚣中,已然加速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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