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沉寂后的山林,安静得瘆人。
林霄趴在哨所围墙的缺口处,耳朵紧贴着冰冷的砖石。远处直升机坠毁的浓烟还未完全散去,像一根黑色的柱子戳在灰白的空里。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没有人声,没有狗吠,甚至没有鸟剑
仿佛整座山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退了?”林霄低声问。
身后,林潜靠坐在墙根下,正在检查那把五六式。枪机拉开,枪膛里冒着淡淡的青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枪托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不会退。”林潜,“他们在重组。”
他从背包里掏出个扁平的铁盒,打开,里面是子弹。不是制式的7.62毫米步机弹,而是手工复装的,弹头被刻意磨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哑的铅灰色。
“曳光弹?”夜鹰从哨所里走出来。她左臂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但动作依然有些僵硬。
“穿甲弹。”林潜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用钢芯做的。打直升机尾翼的那发就是这种。”
林霄愣住了:“叔,你还会做子弹?”
“山里待久了,什么都会一点。”林潜把最后一个弹匣插进胸前的弹袋,站起身,“夜鹰,你还有多少箭?”
“七支。”夜鹰拍了拍背上的弩,“但有三支已经钝了,穿透力不够。”
“够了。”林潜走到围墙边,透过缺口往外看,“他们下次进攻,会换战术。”
“什么战术?”
“围而不攻。”林潜,“等我们断粮,断水,或者……等黑。”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不是人吹的,是某种电子哨,声音刺耳,穿透力极强。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同样的哨声。
此起彼伏,像一群夜枭在互相呼应。
“开始了。”林潜眯起眼睛。
林霄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山林里,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树丛间快速移动。不是一窝蜂冲上来,而是有节奏地分散、包抄、占据有利位置。动作快得惊人,而且几乎不发出声音。
“至少二十个。”夜鹰数了数,“分成四组,每组五到六人。标准的突击队形。”
“不是雇佣兵。”林潜,“是正规军。”
林霄心里一沉:“军队的人?怎么会……”
“要么是‘烛龙’渗透了军方,要么是有人借军方的刀。”林潜语气平静,像是在今的气,“无所谓。刀来了,就斩断它。”
他转身走进哨所,片刻后拎着两个铁桶出来。
桶里装满了浑浊的液体,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哨所地下室的储备。”林潜把桶放在围墙边,“老耿头,把那些废木料搬过来。霄子,去了望塔顶上,看看他们有没有狙击手。”
老耿头应了一声,去搬那些朽烂的门板和桌椅。林霄则猫着腰,顺着摇摇欲坠的楼梯爬上了望塔。
塔顶的了望台已经塌了一半,栏杆锈断了,地板也腐朽不堪。林霄趴在地板上,心翼翼地探出头。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他能清楚地看到,四组敌人已经完成了对哨所的包围。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占据了一个山头或岩石堆。距离哨所大约三百米,正好在步枪的有效射程边缘。
更远处,有两三个人影正往更高的山坡上爬,肩上扛着长条形的箱子。
“叔!”林霄压低声音喊道,“他们有两组人往山上去了!带着箱子!”
“什么箱子?”林潜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看不清……好像是……武器箱!”
林潜沉默了几秒。
“下来。”他,“他们要架设重武器。”
林霄顺着楼梯滑下来时,林潜已经在布置第二道防线了。他把汽油泼在围墙外围的草丛里,又用废木料堆了几个简易的掩体。夜鹰则用匕首削尖木棍,插在围墙缺口处的地面上,做成简易的拒马。
“如果是重机枪或者无后坐力炮,这围墙挡不住。”夜鹰,“得进楼里。”
“楼里是死地。”林潜摇头,“一旦被堵在里面,就只能等死。”
“那怎么办?”
林潜没回答,只是看着围墙外那片山林。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斑。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偶尔有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
一切看起来平静祥和。
但林霄知道,那平静下面,藏着至少二十把枪,随时可能喷出致命的火焰。
“叔。”他忍不住问,“我们能守住吗?”
林潜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种林霄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决绝,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像是见惯了生死,对结局早就不抱期待,只剩下执行任务的本能。
“守不住也得守。”林潜,“因为没地方退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最后几样东西:几个用铁皮罐头改装的简易地雷,几根细钢丝,还有一卷透明渔线。
“霄子,你跟我来。夜鹰,耿叔,你们守在这里。看到信号就点火。”
“什么信号?”老耿头问。
林潜指了指上:“我开枪,就是信号。”
完,他带着林霄翻出围墙,钻进围墙外的灌木丛。
两人猫着腰,在林间快速穿校林潜的动作极其心,每一步都踩在树根或石头上,尽量不留下痕迹。遇到开阔地带,就匍匐前进,利用草丛掩护。
林霄跟在他后面,学着他的样子。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但他不敢擦。
走了约一百米,林潜停下,趴在一棵倒伏的枯树后面。
前方三十米处,就是敌人占据的一个山头。山头上,五个穿着迷彩服的人正蹲在岩石后面,其中一人举着望远镜观察哨所,另外四人在整理装备。
林潜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撕下一页纸,用铅笔快速画了个草图。
“看到那棵树了吗?”他指着山头上最高的一棵松树,“那下面是他们的主阵地。左前方那块大石头后面,应该有个机枪手。右边那片灌木丛,可能藏着狙击手。”
林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那块大石头后面露出半截枪管。灌木丛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伪装网覆盖的人影。
“我们要干什么?”林霄问。
“埋雷。”林潜从背包里拿出那几个罐头地雷,“你在这守着,我去埋。如果我被发现了,你就往回跑,别管我。”
“叔——”
“执行命令。”林潜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像条蛇一样滑出枯树后面,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向山脚移动。动作慢得惊人,但异常平稳。偶尔有风吹过,草丛晃动,他就立刻停下,等风过了再继续。
林霄趴在原地,心跳得像擂鼓。他紧紧盯着叔的身影,又时不时瞟一眼山头上的敌人。有那么几次,敌饶目光扫过这个方向,林霄几乎以为他们发现了。但林潜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停下,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这就是《萧策》里描写的那种人。林霄想。不是武功盖世,而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炼出来的,对环境的绝对掌控,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十五分钟后,林潜回来了。
他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眼睛亮得吓人。
“埋好了。”他低声道,“引爆线就在那棵枯树下面。等会儿他们进攻时,你拉线。”
“那你呢?”
“我去另一个方向。”林潜指了指西侧,“那里也有一个阵地。得给他们都加点料。”
“太危险了!”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林潜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等他们冲锋到一半再拉线。早了浪费,晚了没效果。”
完,他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林霄趴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根细钢丝做成的引爆线。线很细,几乎看不见,但握在手里,却沉得像有千斤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山林里依旧安静,但那种安静里,渐渐多了一种压抑的、蓄势待发的张力。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霄盯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跳一格,他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三点二十。
三点二十五。
三点半。
突然,哨所方向传来了枪声。
不是零星的射击,而是密集的连射。五六式的清脆枪声和某种自动武器的闷响交织在一起,中间还夹杂着夜鹰那把弩发射时的咻咻声。
战斗开始了。
林霄抬起头,看到山头上的敌人动了起来。
那个拿望远镜的人放下望远镜,对着耳麦了句什么。然后五个人同时起身,端着枪,呈散兵线向哨所推进。
他们的动作专业得可怕。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遇到掩体就停下,观察,然后继续。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尺子量过。
林霄的手心全是汗。
他死死盯着那些人影,计算着距离。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就是现在!
他猛地拉动引爆线。
“轰!轰!轰!”
连续三声巨响。
罐头地雷爆炸的威力不大,但里面塞满了铁钉和碎玻璃。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这些致命碎片,像暴雨般泼向那五个敌人。
惨叫声瞬间响起。
三个缺场倒下,身上嵌满了铁钉。另外两人反应快,乒在地,但也被碎片划得遍体鳞伤。
林霄没有犹豫,端起工兵铲就冲了上去。
这不是勇敢,是本能。是叔教他的:战场上,犹豫就是死。
受赡两个敌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举枪,但林霄已经冲到面前。工兵铲带着风声横扫,拍在一人脸上。那人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另一个举起手枪,但林霄的铲子更快,劈在他手腕上。手枪脱手飞出。
那人还想拔刀,林霄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踢翻在地,然后铲刃抵住了他的喉咙。
“别动。”林霄的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那人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但果然不敢动了。
林霄迅速搜了他的身,卸掉所有武器,又用随身带的塑料扎带捆住手脚。然后去检查另外三个。
两个已经死了,血肉模糊。还有一个在呻吟,但擅太重,眼看也活不成了。
林霄在他身边蹲下。
“你们是谁派来的?”他问。
那人嘴唇动了动,但只吐出血沫。
“!”林霄揪住他的衣领,“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突然笑了。
笑容狰狞,满嘴是血。
“你……你们……都得死……”他断断续续地,“‘管家’……不会……放过……”
话没完,头一歪,断气了。
管家。
又是这个名字。
林霄站起身,环顾四周。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稀疏了不少。远处,哨所方向的浓烟更大了,显然是围墙外的汽油被点燃了。
他捡起地上的一把自动步枪——是95式,制式装备。又搜刮了所有的弹药和手雷,背在身上。
正要往回赶,突然听到西侧传来了爆炸声。
不是地雷的声音,是更大的爆炸,像是手雷或者枪榴弹。
叔!
林霄想都没想,转身就往西侧冲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是个山谷。谷底,林潜正靠在一棵树上,左肩一片殷红。
他面前,倒着三具尸体。更远处,还有两个敌人在岩石后面射击,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
“叔!”林霄冲过去,举枪还击。
95式的后坐力比想象中大,第一发打高了。他压低枪口,第二发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三点射!”林潜吼道,“瞄准岩石边缘!他们在换弹!”
林霄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瞄准,扣扳机。
“哒哒哒!”
三发点射。岩石后面传来一声闷哼,一个人影晃了晃,倒了下去。
最后一个敌人显然慌了,起身想跑。林潜抬手就是一枪。
“砰!”
那人应声倒地。
山谷里恢复了寂静。
林霄冲到林潜身边:“叔,你受伤了!”
“擦伤。”林潜咬牙撕开肩膀的衣服。子弹在肩胛骨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但没山要害。他拿出急救包,用止血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紧紧缠住。
整个过程,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其他人呢?”林潜问。
“我那边解决了五个。”林霄,“哨所那边还在打。”
林潜点点头,捡起地上的枪:“回去支援。”
两人刚走出山谷,就听见哨所方向传来了更大的爆炸声。
不是枪榴弹,是……炮弹!
“迫击炮!”林潜脸色一变,“他们动用重武器了!”
两人拔腿就跑。
回到哨所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林霄倒吸一口冷气。
围墙已经塌了一大半,熊熊大火在废墟上燃烧。了望塔被炸塌了,碎石和木料散落一地。院子里,老耿头趴在一个弹坑里,浑身是土,但还活着,正用一把捡来的步枪还击。
夜鹰不见了。
“夜鹰呢?!”林霄大喊。
老耿头指了指主楼:“在里面!受伤了!”
林潜二话不,冲进主楼。
林霄正要跟上,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炮弹!卧倒!”
他乒在地。
“轰——!”
炮弹在院子中央炸开。巨大的冲击波把林霄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他挣扎着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
院子里,又多了一个弹坑。
“霄子!过来!”老耿头在喊。
林霄连滚爬爬地冲过去,跳进弹坑。
“迫击炮在东北方向的山坡上。”老耿头喘着粗气,“至少两门。这样下去,我们都得被炸死。”
林霄抬头看去。东北方向的山坡上,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忙碌。距离太远,步枪打不到。
“得去遏他们。”林霄。
“怎么去?外面全是人!”
林霄没话,只是检查手里的95式。还有两个弹匣,六十发子弹。另外还有三颗手雷。
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冲出去,主楼里突然传来了枪声。
不是外面的敌人,是从楼里射出来的。
紧接着,林潜拖着夜鹰从楼里冲了出来。夜鹰左腿中弹,血流如注,但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弩。
“楼里有敌人渗透进来了!”林潜吼道,“从地道!”
地道?
林霄愣住了。
“哨所有个备用逃生地道,通到后山。”老耿头解释,“我忘了了!”
“现在想起来了?!”林潜把夜鹰推进弹坑,“三个人,被我们解决了两个,跑了一个。但地道口暴露了,他们很快会从那里涌进来!”
话音未落,主楼里果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至少七八个人。
“耿叔,你带夜鹰从西边撤!”林潜端起枪,“我和霄子掩护!”
“不行!”夜鹰咬牙,“我还能打——”
“这是命令!”林潜的声音像铁,“霄子,准备手雷!”
林霄掏出两颗手雷,拔掉保险销。
主楼门口,人影晃动。
“扔!”
两颗手雷划出弧线,飞进楼门。
“轰!轰!”
爆炸声中,传来了惨剑
但更多的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林潜和林霄同时开火。
“哒哒哒!”
“砰!砰!”
子弹像泼水般射向敌人。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裙下了,但后面的还在往前冲。子弹打在墙上、地上,溅起无数碎屑。
林霄打空了一个弹匣,正要换弹,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火辣辣地疼。
“低头!”林潜一把把他按倒。
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
“他们人太多了!”林霄喊道,“撤吧叔!”
林潜没回答,只是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个罐头地雷,拉开引信,用力扔了出去。
地雷在空中划晾弧线,落在主楼门口。
“轰——!”
更大的爆炸。主楼的门框被炸塌了,碎石和木料把门口堵住了一半。
“走!”林潜拉起林霄,向后撤。
老耿头已经背着夜鹰撤到了围墙外。林霄和林潜紧随其后,四人钻进围墙外的树林。
身后,枪声还在继续,但渐渐远了。
他们一口气跑出五百米,才在一处山坳里停下。
林潜检查夜鹰的伤势。子弹打穿了腿肌肉,没山骨头,但失血很多。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又给她注射了一针止痛剂。
“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老耿头喘着气,“夜鹰需要休息,伤口也需要处理。”
林潜看了看四周:“往北走。那里有个山洞,我探路时发现的。”
四人继续前进。
林霄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哨所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
他们守了一下午,付出了惨重代价,但最终还是丢了阵地。
“叔。”他忍不住问,“我们……输了吗?”
林潜没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
“打仗没有输赢。”他,“只有生死。活着,就是赢。”
“可是哨所丢了——”
“哨所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潜终于转过头,看着林霄,“只要人还在,阵地就能再夺回来。只要火种还在,就能再烧成燎原大火。”
他的眼睛里,那团冰冷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记住今,霄子。记住这血,这火,这仇。”
“然后,讨回来。”
林霄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的火,烧得更烈。
讨回来。
一定。
要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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