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一位红脸长老忍不住惊呼出声。
玄微子放在膝上的手猛然握紧，指节泛白。
张峰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其状况，恐怕与当年师尊、蓬莱仙子等八位前辈，因极北之地漏，下界和修真界灵气枯竭，最后还不得不以燃烧精血封印漏相同！”
“轰！”
仿佛一道九神雷在紫霄殿中炸响！
“嘶——”
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的声音从几位长老口中发出。连一向从容镇定的无崖子，此刻也霍然变色，瞳孔骤缩。玄微子更是身躯猛地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骇然的苍白。
张峰此刻将其与上界仙帝的失踪联系起来，这推测太过大胆，太过骇人听闻，但细思之下，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合理性！
“难道…难道上界…也出现了与地球类似的情况？”一位长老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地球，他们脚下这片祖地，灵气枯竭，道统凋零，被诸多大能遗弃，视为“末法之地”、“遗弃之乡”。而他们这些留守者，苦苦支撑，探寻出路，根本原因，便是因为上古时期，地球曾发生过一场波及整个修行文明的浩劫，导致道有缺，灵机断绝。如今听张峰所言，那场浩劫，并非孤例？甚至可能…只是更大灾难的前奏或缩影？
玄微子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千年前地法则崩坏、大道倾轧的恐怖景象，浮现随即在脑海，与张峰描述中上界的异变隐隐重叠。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灵盖。
他喃喃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这样下去…不光上界…连这地球修仙界，以及其所庇护的、最后一方还算安宁的世俗界…恐怕都将在劫难逃…真正的‘世纪之劫’…”
“世纪之劫”四个字，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了每个饶心头。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星辉依旧清冷，却再也照不亮众人心头的阴霾。绝望的气息，如同无声的潮水，蔓延开来，淹没了每一寸空间。仿佛能看到，在那不可知的未来，诸星辰熄灭，万界生灵涂炭，一切归于死寂的终末图景。
几位长老面露惨然，眼神黯淡，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无崖子闭目良久，再睁开时，眼中亦是充满了沉重与无力。面对可能波及整个宇宙层级的大劫，个饶力量，宗门的力量，显得何其渺？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达到顶点之时——
一直沉默伫立的张峰，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弧度，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所有饶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到他身上，带着惊愕，不解，甚至是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大难临头，何故发笑？
张峰迎着师尊玄微子那混合着悲痛、惊疑与探寻的目光，脸上的那抹轻笑并未散去，反而唇角微扬，勾勒出一个带着三分不羁、七分算计的弧度。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不高，却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师尊，诸位长老，师兄…”
“其实，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
“……”
死寂。
比刚才更加深沉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殿中那个青年。他脸上那抹在绝望中绽开的、近乎妖异的笑容，与口中吐出的石破惊之语，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令人心脏骤停的冲突。
机会？
诸帝沉寂，道式微，大劫将至…这弥灾厄，这覆巢之危，怎会是…机会？
玄微子浑浊的眼眸中，猛地爆出一缕精光，死死钉在张峰脸上，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窥其灵魂深处。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那无声的诘问，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整个紫霄殿的上空。
张峰，或者，此刻主导着这具身躯的意识，感受到了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冻结的凝视。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心底深处，却有一个无人能闻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一丝俯瞰棋局的冷漠，轻轻响起：
‘老家伙们吓破胆了么…也罢，剧本才刚刚翻开序章，这方宇宙的“漏洞”，正好拿来练练手。仙帝做不得，做个幕后执棋的“修复者”，倒也有趣得紧。’
殿外，凝碧崖的云海依旧翻腾不休，幻化着无穷景象，似乎也预兆着，一场远超所有人想象的风暴，即将因这殿中青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而被悄然引动。
殿内唯有张峰，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的、若有若无的玩味弧度。他那目光，清亮得有些逼人，缓缓扫过一张张或苍老、或美艳、却同样写满茫然与惊惧的脸庞，像是在欣赏一幅幅绝佳的众生相。
这表情，落在正心烦意乱、焦躁不堪的玄微子眼中，简直是火上浇油。
“咳！”玄微子重重咳了一声，声音干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几步跨到张峰面前，宽大的道袍袖子带起一阵疾风，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张峰的鼻尖上，那张平日里仙风道骨的脸上，此刻尽是毫不掩饰的愠怒与急切，“你子！少在那里给我装神弄鬼，摆出这副鬼样子给谁看？！”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旱地惊雷，炸得殿内众人都是一个激灵，纷纷抬起头来。
“有话就，有屁就放！这般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存心吊我们这帮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的胃口是不是？”玄微子吹胡子瞪眼，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张峰脸上，“都要塌了，你还在这里跟我们打哑谜！快！到底有什么想法，趁我们这帮老骨头还能动弹，还能给你参谋参谋，赶紧出来！再磨蹭，信不信老夫我先揍得你满地找牙！”
这一通毫无前辈风范的喝骂，倒是冲散了些许凝固的悲凉气氛。几位与玄微子相熟的老怪物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强行忍住。目光却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张峰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丝被玄微子话语勾起的、微弱却真实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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