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记茶馆刚开门,李乡绅就带着两个随从占了临窗桌。
他一落座便拍着桌面高声开口:“诸位可知,昨日黄侍郎讲学,句句切中时弊!”
“如今朝堂被郑经一党把持,只知维护纲常,不顾百姓死活!”
邻桌的王秀才立刻附和:“李乡绅得极是!”
“反观江南的郑明公子,体恤宗亲,广纳贤才,江南一带夜不闭户,这才是治国的典范!”
茶馆里的商户、读书人纷纷围拢过来,有人面露迟疑:“可是朝廷还未定论,这般议论皇子,怕是不妥?”
李乡绅冷笑一声,抿了口茶:“不妥?黄侍郎奉旨讲学尚且无罪,我等议论时政,难道还有罪不成?”
“再郑明公子,手握江南团练,体恤民情,哪点比不上坐镇郑京的郑经?”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声。
角落里,身着青布长衫的陈密探低头啜茶,指尖却在桌面快速划过,将李乡绅的每句话记在心里。
他是锦衣卫的人,奉张校尉之命,盯紧城南所有士绅聚集处。
待人群散去,陈密探起身结账,拐进巷弄,将记录的纸条塞进墙缝——这是锦衣卫的临时联络点,半个时辰便会有人来取。
同一时间,应府书院东侧巷口,也聚着一群人。
为首的赵举人是周先生的门生,最推崇古法,却因忌惮郑明势力,转而借吹捧郑明打压郑经:“黄侍郎的立宪主张,看似惊世骇俗,实则是为约束君权,避免苛政!”
“郑明公子在江南推行宽政,宗族田产减免赋税,团练护佑乡邻,这便是立宪的雏形啊!”
周围的学子、吏连连点头,有人高声喊道:“若郑明公子能入主中枢,定能推行善政,我们这些读书人也有出头之日!”
赵举人眼中闪过得意,抬手压低声线:“诸位声些,此事需从长计议。”
“但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多与亲友议论,让下人知晓郑明公子的贤德,便是大功一件!”
人群后方,两个挑担子的货郎停下脚步,看似整理货物,实则将每句话记在心里。
他们腰间的铜铃,是锦衣卫外勤的标识。
离开巷口后,货郎走到僻静处,将内容写在油纸背面,塞进货箱夹层。
这样的场景,在南京城各处上演。
西市布庄里,刘掌柜一边算账,一边跟客人念叨郑明的好处;北城私塾外,孙夫子课后对学子称赞郑明,暗讽朝堂乱象。
这些士绅分散各处,互不统属,却着近乎一致的言论——明捧郑明、推崇黄宗羲,实则搅动舆论,试探朝廷底线。
他们自以为行事隐秘,却不知一举一动,都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下。
应府书院对面的酒楼二楼,张校尉凭栏而立,手中捏着一卷汇总的密报。
李乡绅、王秀才、赵举人、刘掌柜、孙夫子……每个饶姓名、身份、言论要点,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这些人,都没超出言论范畴,未曾聚众闹事,也未私藏兵器。”张校尉语气平淡,“按陛下旨意,继续监视,任何人有异动,即刻上报。”
“另外,查一查他们背后有没有人串联。”
“尤其是赵举人和李乡绅,他们与江南士族的往来,要一一查清。”
两个锦衣卫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转身下楼时,他们脚步轻盈,融入人群,转瞬不见踪影。
张校尉目光一凝,看向楼下——赵举人正和一个身着绸缎的男子低声交谈。
他抬手招来密探,低声吩咐几句,密探立刻装作路过,跟了上去。
御书房内,锦衣卫指挥使捧着最新密报,躬身站在御座下。
殿内静得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
“陛下,南京城已有十七处士绅聚集议论,皆在吹捧郑明,推崇黄宗羲言论。”指挥使声音沉稳,“这些人多是江南士族旁支和未入誓读书人,目前仅停留在言论造势,未采取过激行动。”
“属下已按陛下旨意,命各地密探严密监视,未动一人。”
郑森坐在御座上,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落在密报上:“这些人,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
“目前查到,李乡绅与郑明府中一个幕僚是远亲。”指挥使躬身回道,“赵举人是周先生的门生,而周先生曾受郑明之父旧部接济。”
“其余热,多是受这二人煽动,或是本身不满郑经一党在朝中的作为。”
郑森轻笑一声,将玉佩放在案上:“郑明倒是沉得住气,手下人动作不断,他自己却在江南按兵不动。”
冯厚敦补充道:“陛下,郑明近日仍在筹备团练,江南送来的密报显示,他让人将黄宗裟着作再次刊印,分发给各地士族。”
“这分明是借着士绅造势,进一步巩固自己在江南的根基。”
郑森点点头,快速翻阅密报——上面连士绅拍桌叫好的动作都有记录。
“锦衣卫做得不错。”他将密报扔给冯厚敦,“让他们继续盯着,只要不闹出人命、不私结武装,就暂且放任。”
“朕倒要看看,郑明能沉得住气多久。”
“郑经那边,有没有动静?”
提到郑经,指挥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回陛下,郑经得知士绅造势,气得在府邸摔了茶杯。”
“他的谋士建议派兵驱散,却被郑经否决,怕落得打压民心的骂名。”
“如今只敢让人在御史台递奏折,弹劾郑明暗中煽动士绅,扰乱朝纲。”
郑森冷哼一声:“急则生乱,郑经这点道理都不懂,难成大事。”
“传朕口谕,御史台的弹劾奏折,依旧交由内阁议处。”
“陈首辅老成持重,会处理好这其中的分寸。”
“奴才遵旨!”冯厚敦躬身应道。
指挥使也拱手道:“属下这就传令下去,让各地密探加紧监视,不放过任何异动。”
二人退下后,御书房内仅剩郑森一人。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江南的位置,久久未动。
这些跳出来的士绅,不过是棋局上的卒。
他要的,是借着这些卒,引出背后真正的车马炮。
时机一到,便一网打尽。
而此刻的江南,郑明刚收到南京传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将密报放在烛火旁,看着纸角微微卷曲,眼中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
“郑经急了,父皇在看,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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