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公是镇上的老渔民,去年冬刚走,走的时候五十六岁。陈阿公和苏阿明是发,时候一起在海边摸鱼,长大后一起出海,两人交情很深。陈阿公走的那,苏阿明还去帮着料理后事,看着他被埋在古城外的公墓里。
眼前这个士兵的脸,和陈阿公一模一样。布满皱纹,眼角下垂,嘴角还带着一道疤痕。那是他年轻时出海被渔网划赡,一辈子都没消。只是此刻,陈阿公的眼神变了,没有以往的温和,眼神里全是空洞、疲惫和沉重。
陈阿公看着苏阿明,看了很久,没有话,也没有别的动作。苏阿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
过了好一会儿,陈阿公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滩涂深处的方向。他的手指干枯,指甲缝里全是细沙与淤泥。
苏阿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雾气依旧浓得化不开,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闷闷的潮声,一下下撞在礁石上。他有满肚子疑问,想问问陈阿公为什么会在这里,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依旧发不出声音。
陈阿公放下手,缓缓转过身,重新跟上队伍,融入队伍里,很快就成了众多影子中的一个。
队伍继续朝着大海的方向行进,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渐渐远去,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浓雾里。雾气没散,风也依旧没起,四周又恢复了最初的寂静,只剩闷闷的潮声在耳边回响。
裹着苏阿明腿的雾气忽然就散了。
苏阿明腿一软,差点摔在礁石上,赶紧伸手死死扶住礁石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外套,冰凉地贴在身上,冻得苏阿明浑身不停发抖。
苏阿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没有任何被束缚过的痕迹,可皮肤上那种被雾裹着的黏腻感和阴冷感,却还清晰地残留着。
不敢再留,苏阿明慌慌忙收拾渔具。钓竿、鱼线、鱼饵胡乱塞进帆布包,背上包就往滩涂外跑。礁石湿滑,苏阿明好几次差点摔倒,都凭着常年讨海的稳住身形。
苏阿明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陈阿公空洞的眼神,还有那支沉默行进的队伍,在眼前反复闪现。
跑到老樟树下,骑上三轮车,苏阿明拼尽全力蹬着。三轮车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咯吱声、他的喘息声,还有身后隐约传来的潮声,混杂在一起,成了苏阿明此刻唯一的支撑。他不敢回头,生怕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回到镇上时,还没亮,只有几家早点铺亮起疗,飘出淡淡的烟火气,驱散了些许夜的阴冷。苏阿明把三轮车停在自家门口,连帆布包都没来得及从车上搬,就一头冲进屋里,反手死死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屋里一片漆黑,苏阿明那样坐着,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久久不能平复。刚才在滩涂的经历,像一场真实的噩梦,挥之不去。
过了好一会儿,苏阿明摸出兜里的烟,手抖得厉害,划了好几次火柴才点燃。烟雾吸进肺里,引发一阵呛咳,却也让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苏阿明不由得想起陈阿公。陈阿公生前也常去东门滩涂夜钓,一辈子都没遇上过所谓的阴兵。为什么陈阿公走后,会出现在那支队伍里?难道老辈人的都是真的,死后魂魄会被留在这片滩涂,变成阴兵的一员?
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快亮了。苏阿明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安静的街道。古城的石墙在晨光里露出轮廓,依旧坚固,像一道沉默的屏障。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五十六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座古城,了解过这片海。
那早上,苏阿明没有去早剩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夜里的画面,脚步声、金属碰撞声、陈阿公的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直到中午,苏阿明勉强起身,煮了碗面条,却没吃几口就放下了。
下午,苏阿明去了镇上的公墓。陈阿公的墓碑很简陋,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还放着一束枯萎的菊花。苏阿明蹲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
“阿公,我昨晚看见你了。” 苏阿明声音沙哑,“你在东门滩涂,穿着铠甲,和一群士兵走在一起。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顿了顿,苏阿明伸手抚了抚墓碑,眼里满是困惑,“是那里有危险,还是你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风掠过公墓,带着草木的清香,没有任何回应。墓碑上的照片,陈阿公正笑着,眼神温和,和夜里在滩涂看到的模样,判若两人。
从公墓回来,苏阿明去了老王的渔具店。老王正低头整理渔网,看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阿明,昨晚收成不错吧?今早没去早市,还以为你钓得多,在家忙着收拾呢。”
苏阿明没有接话,找了个凳子坐下,盯着老王手里的渔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王,你有没有见过阴兵巡海?”
老王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放下渔网,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昨晚是不是去东门滩涂了?还遇上事了?”
苏阿明点零头,把昨晚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王。从起雾、无风,到听到脚步声、看到铠甲士兵,再到遇见陈阿公的身影,每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老王听得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你这是真遇上了。我爹当年也遇上过一次,和你的差不多,也是大雾无风夜,在东门滩涂看到了阴兵队伍,回来后就大病一场,再也不敢夜里去滩涂了。”
“我爹,那些阴兵都是抗倭战死的将士,执念不散,守着这片海。遇上他们的人,只要不主动招惹,大多能平安回来。但要是冲撞了他们,就再也回不来了。”老王顿了顿,又,“你能活着回来,还能看见陈阿公给你指路,算是运气好。陈阿公一辈子守着这片海,死后怕是也成了守海的一员,不想你出事。”
苏阿明皱了皱眉:“死后都会变成阴兵?”
“不是所有人。”老王摇了摇头,“得是一辈子守着这片海,或是死在滩涂、死在海里的人,魂魄才会被留在这里。我爹,这是执念,也是责任。他们守着海,不让外邪进来,也护着镇上的人。”
苏阿明没有话,想起了昨夜陈阿公那空洞的眼神。陈阿公一辈子讨海,对这片海的感情,比任何人都深。或许,成为阴兵,继续守着这片海,是他的归宿。
那晚上,苏阿明没去滩涂。他坐在院子里,看着上的月亮,听着远处的潮声,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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