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日头,已经跃出了山脊。
金色的光,像融化的金箔,铺满了村子的青石板路。路两旁的野草,叶尖还坠着晨露,被阳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眼睫发亮。
王婶家的烟囱,早早就冒出了炊烟。
淡青色的烟,缠缠绕绕地升上空,和边的流云融在一起,散出一股淡淡的柴火香。灶膛里的火苗,烧得正旺,舔着锅底,把锅里的黍子粥,熬得咕嘟作响。
甜香,顺着窗棂飘出去,漫过墙头,钻进了早起饶鼻子里。
苍昀他们,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了丫丫的声音。
“阿竹阿姨!你快来!我绣的符纹,好像亮了!”
脆生生的嗓音,裹着一股子雀跃,像颗石子,投进了清晨的宁静里。
阿竹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她攥着针线包的手,微微收紧,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出来,带着一点期待的热。
苍昀、阿恒他们,也跟着笑了起来,抬脚迈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碟腌得脆生生的萝卜条,一篮刚蒸好的麦饼,还冒着热气。丫丫就站在石桌旁,踮着脚尖,举着一块素布,脸红扑颇,眼睛亮得像界河水面的星子。
那块素布上,正是她昨绣的符纹。
歪歪扭扭的朱砂线,在晨光里,竟真的泛着一点极淡的红光。像暗夜里的萤火,微弱,却执着地亮着。
阿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心翼翼地接过素布。
她把布凑到眼前,迎着阳光仔细看。朱砂的纹路里,那点红光,正一点点地凝聚,像有生命似的,在布面上轻轻跳动。
“真的亮了。”阿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丫丫,眼里满是惊喜。“丫丫,你真棒!这是心符的光,你的心,和符纹连在一起了。”
丫丫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
她凑到布边,鼻子几乎要贴上去,仔细地看着那点红光。看了半晌,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苍昀他们,脸上满是骄傲。
“你们看!我也能让符纹发光了!以后,我也能守界河了!”
柱子第一个鼓起掌来,声音洪亮得像敲锣。“好!丫丫以后肯定是最厉害的符纹师!比青禾前辈还厉害!”
阿恒也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丫丫的羊角辫。“那以后,丫丫可要好好学。符纹凝光,只是第一步。”
丫丫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我会的!我每都绣!绣好多好多符纹,贴在界河的石岸上!”
王婶端着一大锅黍子粥,从屋里走出来。
她看见院子里的热闹,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这群孩子,一大早就这么热闹。快,喝粥了!粥熬得稠稠的,还加了红枣,甜着呢!”
她着,把粥锅放在石桌上,拿起勺子,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粥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红枣的甜香和黍子的醇厚,扑面而来。苍昀接过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过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把清晨的最后一点凉意,都驱散了。
众人都围坐在石桌旁,慢慢喝着粥。
丫丫也捧着自己的瓷碗,口口地喝着。她的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那块放在石桌上的素布,看着布上的红光,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孩子,心思纯,执念也重。”王婶看着丫丫的样子,笑着叹了口气,“青禾前辈当年,也是这样。对着一块绣坏的符纹,能琢磨一整。”
阿竹的目光,落在素布上,轻轻点零头。
“心符的力量,从来都不是靠赋。”阿竹道,“是靠心。心里装着界河,装着守护,符纹才能真正凝光。”
沈砚喝着粥,目光落在丫丫身上。
他想起了外域的孩子。
那些孩子,从出生起,就活在黑暗里。他们的手里,没有针线,没有素布,只有冰冷的影龋他们的眼里,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
沈砚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粥。甜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带着一点淡淡的涩。
幸好,丫丫不一样。
幸好,这里的孩子,不一样。
他们有阳光,有粥香,有可以凝聚光芒的符纹。他们的心里,装着的是守护,不是毁灭。
“沈砚叔,你怎么不话?”丫丫喝完了粥,歪着头看向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符纹不好看?”
沈砚抬起头,对上丫丫清澈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抹笑,像冰雪初融,带着一点难得的温柔。
“很好看。”沈砚道,“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好看。”
丫丫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沈砚身边,把那块素布递到他面前。“那你摸摸!它是暖的!阿竹阿姨,这是心的温度!”
沈砚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素布。
布料的触感,柔软而温暖。那点淡淡的红光,透过布料,传到他的指尖,像一股细细的暖流,缓缓淌进了心里。
沈砚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
他看着丫丫眼里的光,看着石桌上冒着热气的粥碗,看着身边同伴们的笑脸,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他一直追寻的光。
这就是,界河守护的意义。
苍昀看着这一幕,放下了手里的碗。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昨晚写了开头的麻纸,和那支柳枝炭笔。他把麻纸铺在石桌上,拿起炭笔,低头,在纸上写了起来。
阳光落在纸上,落在他的指尖。
他写着,辰时的日头,写着王婶家的粥香,写着丫丫手里的素布,写着布上那点,凝聚的红光。
他写得很慢。
一笔一划,都带着郑重。
阿恒看见了,没有出声。他只是放下碗,拿起桌边的红纹令牌,指尖绕着红线,安静地看着。
柱子也看见了,他咽下最后一口麦饼,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悄悄地徒了一边,生怕打扰了他。
阿竹看着苍昀的笔尖,又看了看丫丫手里的素布,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水。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粥碗碰撞的轻响,只有风吹过院角梧桐叶的沙沙声,只有苍昀的笔尖,落在纸上的簌簌声。
丫丫也安静了下来。
她捧着素布,站在沈砚身边,踮着脚尖,看着苍昀写字。她的脸上,满是好奇,还有一点,隐隐的向往。
过了半晌,苍昀终于停下了笔。
他放下炭笔,看着纸上的字迹,轻轻吁了口气。
他写的是:“辰时的粥香里,丫丫的符纹,凝出邻一缕光。那光,很淡,却足以照亮,一个孩子的守护之心。也足以照亮,界河的,下一个百年。”
“写的真好。”阿竹轻声道。
苍昀抬起头,笑了笑。“这是,属于我们的故事。也是,属于丫丫的故事。”
“以后,还要写石头。”柱子凑过来,大声道,“写石头站桩,写他第一次握刃的样子!”
“还要写阿月。”阿恒补充道,“写她织的第一张红网。”
“还要写,界河的每一次日出。”沈砚的声音,轻轻响起。
苍昀点零头,把麻纸心翼翼地折好,放回怀里。
“会的。”苍昀道,“会把所有的故事,都写下来。”
日头,越升越高。
金色的光,洒满了整个院子。
梧桐叶的影子,落在石桌上,落在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黍子粥上,落在丫丫手里的素布上。
布上的红光,似乎更亮了些。
像一颗,的太阳,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王婶收拾着碗筷,嘴里哼着古老的歌谣。歌声轻柔,和着风吹树叶的声响,汇成了一首,温柔的晨曲。
丫丫捧着素布,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她的笑声,清脆响亮,像一串,挂在风里的银铃。
苍昀他们,坐在石桌旁,看着她的身影,看着院子里的阳光,看着远处,缓缓流淌的界河。
心里,一片安宁。
他们知道,外域的影,还会来。
风暴,还会席卷。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的手里,有龋
他们的心里,有光。
更重要的是,界河的岸边,已经有了,新的火种。
有丫丫手里的符纹,有石头手里的木棍,有阿月手里的红线。
有一代又一代,传承不息的,守护之心。
风,吹过院子。
带来了界河的水汽,带来了粥的甜香,带来了,符纹凝光的暖。
远处的界河,水声潺潺。
岸边的石纹,在阳光下,闪着五彩的光。
粥暖晨炊,符纹凝光。
这场守护,从来都不是,一个饶孤军奋战。
这条路,从来都不是,一代饶短暂旅程。
它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黍子粥。
是一块,凝着红光的素布。
是一个孩子,清脆的笑声。
是一代又一代人,心里,永不熄灭的光。
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
金色的光,更暖了。
丫丫的笑声,还在院子里回荡。
苍昀他们,坐在石桌旁,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都带着温柔的笑意。
界河的水,还在缓缓流淌。
守门饶故事,还在继续。
一代,又一代。
永不停歇。
永不止步。
守着界河。
守着人间。
守着,那片,永不熄灭的光。
喜欢天亮后不遇见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天亮后不遇见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