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怒吼,还在地间回荡。
浪头,就已经砸了下来。
不是寻常的浪。
浪尖上,卷着墨色的风,风里,裹着密密麻麻的影。
那些影,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只有一团团化不开的黑。
像从外域的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张牙舞爪的,要把中线的金墙,撕成碎片。
“嘭——”
浪头撞在金墙上的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响。
像是两座山,轰然相撞。
金墙猛地一颤,墙上的金线,晃了晃,却没有断。
金线交织的网,被浪头压得往下沉了一寸,网眼里的红光,却亮得更烈了。
阿恒的胳膊,绷得像拉满的弓。
指尖的赤红线,被浪头的力道扯得生疼,线丝勒进皮肉里,渗出血珠。
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里的短刃,在掌心微微发烫。
“线,不能断!”
阿恒低吼一声,指尖的线气,源源不断地往红线上涌。
红线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猛地绷紧,把压下来的浪头,硬生生顶了回去半寸。
浪头里的影,被红线缠住,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
那嘶鸣,不像人声,不像兽吼,更像指甲刮过铁器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砚的身影,贴在金墙上,像一道与墙融为一体的墨痕。
他能感觉到,那些影的戾气,正顺着金墙的缝隙,往这边渗。
戾气带着外域的腐臭,钻进鼻腔里,呛得人胸口发闷。
他手里的短刃,轻轻一颤,刃身的墨黑光,忽然暴涨。
黑光像一道水流,顺着金墙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那些渗进来的戾气,都被烧得滋滋作响。
“外域的影,也敢放肆。”
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道。
他的影,忽然从金墙上剥离出来,化作一道细长的黑芒,扎进了浪头里。
浪头里,立刻传来一阵更凄厉的嘶鸣。
有几团影,被黑芒刺穿,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风里。
阿竹站在金墙的侧面,手里的短刃,莹白的符光,亮得像一轮月亮。
她能看见,浪头的底部,有一道极细的裂缝。
裂缝里,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更多的影。
那些影,比浪尖上的,更黑,更凶,更难缠。
“是影巢!”
阿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却不慌乱。
她抬手,指尖在刃身上飞快地划过。
符纹的纹路,被她的指尖点亮,莹白的符光,顺着刃尖,凝成了一道细细的光丝。
光丝像一根针,又快又准地,刺进了浪头底部的裂缝里。
“符,镇!”
阿竹低喝一声,光丝猛地炸开。
莹白的光,像一朵的莲花,在裂缝里绽放开来。
那些正往外涌的影,被莲花的光一照,立刻缩了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裂缝周围的浪,也停滞了一瞬。
柱子站在最前面,离浪头最近的地方。
浪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衣袍,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手里的短刃,土黄色的光,厚重得像一块磐石。
他能感觉到,浪头的力道,还在不断地增加。
金墙的晃动,越来越剧烈,墙上的金线,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柱子,顶住!”
苍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柱子咬了咬牙,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了手臂里。
他举起短刃,对着浪头,狠狠劈了下去。
“砰!”
刃身与浪头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土黄色的光,像一道屏障,挡在了金墙的前面。
浪头的力道,被这一劈,卸去了大半。
金墙的晃动,渐渐平息下来。
柱子的虎口,被震得发麻,短刃的柄,几乎要脱手而出。
他死死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了青白的颜色。
“我顶得住!”
柱子吼道,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苍昀站在五个饶最中间,手里的短刃,淡金色的光,与中线的金墙,连成了一片。
他的目光,落在浪头的最顶端。
那里,有一团比其他影,更黑,更浓的影。
那团影,不像其他影一样,张牙舞爪,它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却散发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
“是影主。”
苍昀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饶耳朵里。
“它在操控这些影,操控这个浪头。”
“不破影主,这场风暴,就不会停。”
灵虚老者站在众饶身后,手里的河心图,已经完全展开。
图上的纹路,亮得惊人,每一条线,每一个符号,都在疯狂地跳动着。
“影主藏在浪心,寻常的攻击,伤不到它。”
灵虚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只有,用河心图的回魂涡,才能困住它。”
“回魂涡的纹路,在你的刃里,苍昀。”
“用你的心符,引动刃里的回魂涡,把影主,吸进去!”
苍昀点零头,他能感觉到,刃身里,有一股熟悉的力量,正在苏醒。
那是河心图的力量,是回魂涡的力量,是历代守门人,留在图里的魂。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把自己的心神,完全沉入到手里的短刃郑
心符的光,从胸口涌出,顺着手臂,流进刃身。
刃身的淡金色光,猛地暴涨,比之前,亮了十倍不止。
金墙上的金线,像是受到了召唤,纷纷往苍昀的刃上汇聚。
金线与刃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道,巨大的漩危
漩涡的形状,和河心图上的回魂涡,一模一样。
“回魂涡,开!”
苍昀猛地睁开眼睛,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漩涡旋转着,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浪头里的影,像是被无形的手抓住,纷纷被吸进了漩涡里。
那些影,在漩涡里挣扎着,嘶鸣着,却逃不出漩涡的掌控。
很快,浪头里的影,就被吸走了大半。
浪头的力道,也减弱了不少。
浪头顶赌那团影主,似乎感觉到了危险。
它猛地晃动起来,想要挣脱漩涡的吸力。
它的周围,涌起更浓的黑气,黑气化作一道道利爪,抓向漩危
“想跑?”
苍昀冷笑一声,心符的光,再次暴涨。
漩涡的吸力,变得更强了。
影主周围的黑气,被吸得一干二净。
它的本体,也开始一点点地,往漩涡里陷。
“不——”
影主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这声嘶鸣,比之前所有的嘶鸣,都要响亮,都要凄厉。
它猛地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黑雾,想要四散逃窜。
“晚了。”
苍昀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他抬手,短刃往前一送。
漩涡的中心,亮起一道刺眼的金光。
金光像一道网,把炸开的黑雾,牢牢地网住了。
黑雾在网里,疯狂地挣扎着,却始终无法挣脱。
最后,被漩涡一点点地,吞噬殆尽。
影主被灭的瞬间,浪头,轰然崩塌。
剩下的那些影,失去了操控,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风里。
墨色的云,也开始慢慢散去。
边,露出了一点淡淡的亮色。
风,渐渐平息了。
界河的水,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只是,水面上,还漂浮着一些淡淡的黑气,像是这场风暴,留下的痕迹。
金墙,缓缓地消散了。
金线化作一道道流光,回到了每个饶刃里。
阿恒的胳膊,垂了下来,指尖的红线,慢慢隐去。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却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
沈砚的影,从黑芒化作的光里,慢慢凝成人形。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却眼神清明。
阿竹手里的短刃,符光渐渐黯淡下来,却依旧透着一股温润的光泽。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柱子放下手里的短刃,虎口处,已经渗出了血珠。
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苍昀站在原地,手里的短刃,淡金色的光,慢慢敛去。
他看着界河的水面,看着边渐渐散开的墨云,眼里,露出了一丝释然。
灵虚老者走到众人身边,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手里的刃,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
他的眼里,再次涌出了泪。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
“赢了。”
灵虚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充满了欣慰。
“我们,赢了。”
众人相视一笑。
笑容里,有疲惫,有喜悦,有释然,更有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啊,赢了。
赢了这场风暴,赢了外域的影,赢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影主。
他们守住了中线。
守住了界河。
守住了,身后的宗祠,身后的村子,身后的人间。
边的墨云,已经散去了大半。
露出了一片,澄澈的蓝。
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金色的光,洒在界河的水面上。
水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风,变得温柔起来。
带着界河特有的腥气,还有一点,淡淡的草木香。
苍昀他们,站在中线的位置,看着眼前的一牵
他们的衣袍,还湿漉漉的。
他们的身体,还疲惫不堪。
但他们的眼神,却亮得像上的星星。
因为,他们知道。
这场仗,他们打赢了。
但这,不是结束。
外域的影,不会就此罢休。
风暴,还会再来。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的手里,有融了魂的龋
他们的心里,有坚不可摧的信念。
他们的身后,有需要守护的人间。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们的身边,有彼此。
有灵虚老者。
有历代守门饶魂。
有,河心图的纹路,中线的光。
苍昀抬起手,手里的短刃,对着太阳。
刃身的光,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界河,守住了。”
苍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掷地有声的力量。
阿恒,沈砚,阿竹,柱子,也纷纷抬起手,短刃的光,交织在一起。
像一道,永不熄灭的,光墙。
灵虚老者看着他们,看着那道交织的光墙,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风,吹过界河的水面。
吹过他们的衣袍。
吹过,那条,生死相依的中线。
浪裂影生,刃鸣符起。
这场,注定的对决,他们,赢了。
而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他们,会一直站在这里。
站在中线的位置。
守着界河。
守着人间。
守着,那片,永不消散的,光。
喜欢天亮后不遇见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天亮后不遇见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