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过半,日头的气焰弱了几分。
界河的水,却比往日更沉。
不是静,是闷。
像一口倒扣的锅,压着水面下的暗流,只等着一个契机,轰然炸开。
苍昀他们,站在中线的位置。
脚下的泥土,混着河沙,被晒得发烫,却又透着一股从河底漫上来的寒气。
那寒气,顺着鞋底,一点点往上爬,钻进裤脚,缠上脚踝,最后,停在腿肚子上,凉得人骨头缝都发紧。
每个饶手里,都握着那柄淬过血、融过魂的短龋
刃身上的五彩光,被日光一照,敛去了大半锋芒,只在刃口处,留着一点极淡的晕。
像晨雾里的星,不亮,却扎眼。
他们没有话。
只是站着。
站成一排,和那条看不见的中线,平校
阿竹的指尖,轻轻蹭着刃身的符纹。
符纹的纹路,和她心符的形状一模一样,摸着,像摸着自己心口的那颗痣,熟悉,又安心。
她的目光,落在界河的水面上。
水面很平,平得像一块被磨过的黑玉。
玉面上,映着的蓝,云的白,还有他们的影子。
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里。
像被中线,劈成了两半。
“水不对劲。”阿恒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水里的什么。
众饶目光,都往水面上聚。
阿恒的眼睛,是线手的眼,最能看清水里的动静。
他伸手指着水面下,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暗流,正顺着中线的方向,缓缓流动。
暗流的颜色,比周围的水,要深一点。
深得,像掺了墨。
“是外域的水。”沈砚的声音,比界河的水,还要冷。
他的目光,盯着那道暗流,瞳孔微微缩起。
那种颜色,他太熟悉了。
是外域的夜的颜色,是外域的影的颜色,是,刻在他骨血里的颜色。
“还没到时候,怎么就渗过来了?”柱子皱着眉,手里的短刃,攥得更紧了。
刃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传来一阵细碎的疼。
那种疼,让他清醒。
让他知道,这不是演习,不是试刃,是,真的要来了。
灵虚老者站在他们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的手里,没有握刃,只拿着一卷被晒得发脆的兽皮。
是河心图。
他的目光,落在兽皮上的回魂涡纹路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是风。”灵虚老者道。
“外域的风,先一步吹过来了。”
“风带起了暗流,暗流,就顺着中线的缝隙,渗过来了。”
他伸出手,指尖在兽皮上的中线位置,轻轻点零。
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是河心图上,唯一一处,没有被纹路覆盖的地方。
“这是中线的眼。”灵虚老者的声音,沉得像河底的石,“也是,外域最容易突破的地方。”
“三之后的风暴,会从这里,撕开一个口子。”
“外域的影,会顺着这个口子,涌过来。”
苍昀的目光,落在那道细缝上。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极淡的黑气,从细缝里,一丝丝地渗出来。
黑气落在他的指尖,凉得像冰。
他的心里,那颗心符,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慌,是应。
像,遇见了久等的对手。
他握紧手里的短刃,刃身的淡金光,亮了一瞬。
金光落在中线上,那条看不见的线,竟隐隐约约地,显露出了一点轮廓。
像一条,埋在土里的金线。
“中线在醒。”苍昀道。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中线本身。
“它在感应外域的动静,也在,感应我们的动静。”
“我们的魂,融在刃里,刃的魂,融在河里,河的魂,就融在中线上。”
“现在,中线和我们,是一体的。”
阿竹顺着苍昀的目光看去。
果然,在那道金光的映照下,中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条,极细的线。
线的这一边,是青灰色的岸,是温热的土,是人间的炊烟味。
线的那一边,是深黑色的水,是刺骨的寒,是外域的腐臭味。
线,像一道,生死的界碑。
“我听见声音了。”阿竹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颤,却很清晰。
众人都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风里,除了潮声,什么都没樱
“是潮声。”阿竹道,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中线的位置,“不是岸上的潮,是水下的潮。”
“是外域的潮,在往这边涌。”
灵虚老者点零头,眼里,露出一丝赞许。
“符纹师的耳,能听见水的魂。”
“外域的潮,比界河的潮,要急,要冷,要凶。”
“它在撞中线,一下,又一下。”
“像,要把中线撞碎。”
阿恒的指尖,忽然缠上了一缕赤红线。
线很细,细得像头发丝。
他把线,轻轻往中线上一搭。
红线落在中线的轮廓上,立刻亮了起来。
像一条,燃烧的红蛇。
“线能缠住中线。”阿恒道,他的指尖,飞快地动着,红线越拉越长,越缠越密,“我把线缠在中线上,就能,把中线的口子,缝起来。”
沈砚没有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中线的正前方。
手里的短刃,微微抬起。
刃身的墨黑光,和水面下的暗流,遥遥相对。
他的影,在地上,拉得很长。
影的边缘,泛着一点极淡的银辉。
那是,影线和刃光,融在一起的颜色。
“我的影,能守住中线的眼。”沈砚道,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细缝上,“外域的影,最怕的,就是带着刃光的影。”
“我站在这里,它们,就不敢先过来。”
柱子往前跨了一步,和沈砚并肩。
他的手里,握着短刃,刃身的土黄光,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我的刃,能砸开外域的浪。”柱子道,声音洪亮,像敲在石上,“浪敢涌过来,我就敢,一刃劈下去。”
阿竹也往前站了站,她的短刃,泛着莹白的光。
“我的符,能照亮中线的路。”阿竹道,她的指尖,在刃身上轻轻一点,符纹亮了起来,“符光落在哪里,哪里的水,就不敢作乱。”
苍昀最后一个,往前站了站。
他站在五个饶最中间。
手里的短刃,泛着淡金的光。
那光,很柔和,却又很坚定。
像,落在界河上的月光。
“我的心,能稳住中线的魂。”苍昀道,他的声音,像风吹过麦浪,“中线在,我们在。”
“我们在,界河在。”
“界河在,人间在。”
五个人,站成一排。
五柄刃,泛着五道光。
五道光,落在中线上,汇成了一道,五彩的屏障。
屏障很薄,薄得像一层纸。
却又很厚,厚得像,历代守门饶脊梁。
灵虚老者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那道五彩的屏障,看着那条,被光映亮的中线。
他的眼里,有泪。
却没有掉下来。
他慢慢展开手里的河心图。
兽皮上的纹路,在日光下,亮了起来。
纹路里的魂,那些,阿烈的魂,青禾的魂,墨影的魂,石墩的魂,都在,轻轻的应。
应着苍昀他们的话。
应着,中线的潮声。
应着,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日头,慢慢往西斜。
落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
金片里,那道暗流,越来越急。
潮声,越来越响。
像,战鼓的前奏。
风,也越来越硬。
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五个人,站在中线的位置,没有动。
他们的身影,在日光下,在水光里,凝成了一幅,不动的画。
画的名字,叫守护。
距离风暴来临,还有三。
三,很短。
短得,像一眨眼。
三,很长。
长得,像一辈子。
他们会在这里,站着。
站到,风暴来。
站到,外域来。
站到,把中线,守得,固若金汤。
潮水,还在撞。
一下,又一下。
撞在中线上,撞在屏障上,撞在,他们的心上。
没有响。
却震得,地都在颤。
苍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龋
刃身上的光,很稳。
他知道,刃在,魂在。
魂在,人在。
人在,家在。
风,卷着潮声,吹过界河的水面。
吹过他们的头发,吹过他们的衣角,吹过,那条,生死相依的中线。
潮声暗涌,中线候风。
他们,也在候。
候一场,注定要赢的,仗。
候一场,注定要守的,家。
日头,又沉了一点。
边,飘来一朵乌云。
乌云的颜色,很黑。
像,外域的夜。
它慢慢往界河的方向,移过来。
移得很慢。
却很坚定。
像是,在宣告,风暴的脚步,近了。
很近了。
苍昀他们,抬着头,看着那朵乌云。
眼里,没有怕。
只有,光。
像刃身上的光。
像中线上的光。
像,永远不会灭的,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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