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劲!真他娘的得劲!”
刘三汉扯着嗓子,顶着灌进嘴里的风雪,冲着驾驶座上的陈放嚎了一嗓子。
“陈知青!你咱们就这么轰隆隆地进村。”
“老支书会不会激动得把烟袋锅子都给嚼碎喽?”
风太大,灌了满嘴的雪沫子。
但刘三汉脸上的褶子里全是笑,嘴咧得能看见后槽牙。
陈放没回头,双手依旧稳稳地把控着两根震颤不已的操纵杆。
出了县城的地界,土路瞬间变得崎岖难行,被厚厚的积雪完全覆盖。
这要是换了寻常的“解放”牌大卡车,或是胶轮拖拉机。
早就在这雪窝子里趴窝了,轮子空转把雪都能磨出火星子来。
但这台“东方红-54”却显出了它的真正的本领。
宽大的金属履带碾碎深雪、跨过沟坎,无视地下的暗冰,如履平地。
“呜——!”
雷达头一次体验这种不用自己跑路就能飞快移动的感觉,兴奋得两只大耳朵像螺旋桨似的乱转,冲着两旁飞速倒湍白桦林“汪汪”直叫,也不嫌风大呛嗓子。
“叫唤啥!喝风还没喝够?”
徐长年缩在油桶后头的避风死角里,一脚踹在雷达的屁股上,把它拽了回来。
他没像刘三汉那样咋咋呼呼。
而是摘掉手套,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身边的柴油桶,眼神有些发直。
“徐叔,咋了?风迷了眼?”
刘三汉这时候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大咧咧地问了一句。
徐长年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把头扭向一边。
看着车斗外那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三汉,你还记得不……大炼钢铁那会儿,咱大队往公社送公粮。”
刘三汉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暗淡下来,把衣领子紧了紧。
“……咋不记得。”
徐长年抹了一把脸,指了指脚下这段被履带碾压而过的雪路。
“那年冬的雪,比这还厚,还深半尺。”
“我爹,还有你二叔,推着独轮车,就在这段路上……”
“怕公粮沾了雪受潮,俩老爷子把身上的棉袄扒下来,盖在粮袋子上。”
“等到了公社,粮一粒没少,人硬是冻成了冰雕,掰都掰不开……”
徐长年到这儿,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火炭,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拍了拍身下的铁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要是当年咱有这铁牛……要是那时候就有这玩意儿……”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那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了下来。
还没等落地,就被寒风吹成了冰渣子。
拖拉机的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
但后斗里的气氛却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刘三汉没再接话。
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包被压扁的“大前门”,想点一根驱驱寒。
可风太硬,火柴划了几次,“嗤嗤”几声都被吹灭了。
他烦躁地骂了一句娘,把烟揉碎在手心里。
看着这台不知疲倦向前奔跑的钢铁机器,眼神复杂得让人心酸。
驾驶座上,陈放虽然没回头。
但风还是把后头那几句断断续续的话送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个年代的人,苦啊。
苦得让人心疼,却又坚韧得让人敬佩。
陈放默默地把油门踩深了一截。
“突突突——!!”
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瞬间浓了一倍,履带转动的速度也跟着快了几分。
也就是这个时候,色,突然变了。
原本虽然冷,但还算透亮的空,不知什么时候压上来了一层铅灰色的云层。
就像是一口大黑锅,当头扣了下来,低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风向也变了。
陈放的眉心猛地跳了两下,刻在骨子里的危机感瞬间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变。
因为周围太安静了。
刚才路过的那片白桦林里,平时最爱凑热闹、哇哇乱叫的黑老鸹,此刻连根毛都看不见。
就连平时在树梢上乱窜、最不怕冷的松鼠,也没了动静。
整个世界仿佛死绝了一样,只剩下拖拉机的轰鸣声。
陈放抬头扫了一眼路边的树挂。
那些原本晶莹剔透的雾凇,此刻灰蒙蒙。
而且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弯曲,那是极其罕见的“怪风”。
气压也在急剧变化。
皮肤上那种发紧、刺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汗毛孔都在不由自主地收缩。
“白毛风……不对,是寒潮。”
陈放眯起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象,意味着一场极赌降温和暴风雪即将来临。
这要是在半道上被截住,哪怕有这铁疙瘩护身,人也得活活被冻死在里面。
“徐会计!刘队长!”
陈放没回头,声音透过风雪传到后斗里。
“把狗都护在中间!谁也别露头!”
“咋了?!”
刘三汉听出了陈放语气里的不对劲,本能地一把抄起双管猎枪,哗啦一下顶上了火。
“这不对劲,要变脸了。”
陈放吼了一句,声音冷峻。
“抓稳了!不管前面是坑是坎,咱都不停了!”
话音未落,拖拉机猛地一颠。
陈放根本不管那颠簸的路况会把冗散架,直接挂上了高速档,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轰隆隆——!!”
钢铁履带卷起漫的雪粉,在苍茫地间狂奔突进。
随着距离前进大队越来越近,那种暴风雨前的压抑感也越来越强。
风开始带着尖锐的哨音,像是无数厉鬼在耳边哭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肉一样生疼。
追风这会儿也不在那摆造型了。
它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跳下来挤在徐长年和刘三汉中间。
还用身子把最怕冷的虎妞给挡在了里面。
终于。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子。
前方的风雪中,前进大队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了。
那种回家的安心感顿时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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