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魔渊,血月平原。
绝烬站在一片由暗红色晶石铺就的广阔平台上,周围是八根高耸入云的扭曲图腾柱,柱身雕刻着痛苦挣扎的魔神浮雕,顶部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将平台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
平台中心,是一座远比陨星海那座更加完整的暗红色祭坛。
祭坛呈九层阶梯式结构,每一层都镶嵌着无数闪烁微光的黑色晶体,晶体内部封印着形态各异的生灵残魂——有人族、妖族、魔族,甚至还有仙气缭绕的仙族魂魄,全都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狰狞表情。
祭坛顶端,悬浮着一轮直径丈许的暗红色月亮。
那不是真正的月亮,那是由纯粹到极致的怨念、血气与某种古老法则凝聚而成的能量体。它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会在虚空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波纹,波纹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血月祭坛……”绝烬喃喃自语,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祭坛顶端那轮血月。
他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循着大长老一系刻意留下的线索。那些线索巧妙地将骨林深处的传承与血月祭坛的大机缘联系起来,一步步将他引向这个陷阱。
但他并非毫无准备。
魔帝外公赠予的三件宝物中,那枚寂灭魔瞳戒正戴在他的左手中指上,戒面那只闭目的魔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散发出微不可察的波动,扫视着祭坛的每一寸结构。
“上古禁断血祭大阵的变种……以万灵残魂为燃料,以血月为核心,强行贯通两界壁垒……”绝烬脑海中,混沌魔体传承的上古记忆碎片被激活,解读着这座祭坛的真相,“但这座祭坛是残缺的,缺少最关键的东西——执掌者的混沌之力,以及……另一赌坐标锚点。”
他猛地想起本尊罗辰传递来的画面——仙界陨星海,那座被唤醒的祭坛,那道暗红色门户,那只漆黑的巨爪。
原来如此……
绝烬心脏狂跳。
黑煞在仙界和魔界同时行动,唤醒或建造这些祭坛,目的就是为了制造双界共振点!仙界祭坛是坐标锚点,魔界祭坛是力量源头,两者共鸣,便能强行撕开一条相对稳定的两界通道!
而混沌之力,就是启动这一切的钥匙!
“所以,大长老一系将我引到这里,不是为了杀我……”绝烬眼中寒光闪烁,“他们是要用我的混沌魔体,作为启动这座祭坛的钥匙,帮他们完成与仙界祭坛的共振连接!而那座仙界祭坛,恐怕已经……”
他抬头看向血月。
就在他目光接触血月的瞬间,异变突生!
嗡——!
祭坛八根图腾柱顶赌幽绿火焰骤然暴涨,化作袄火柱冲而起,在平台高空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百里的火焰巨网!与此同时,祭坛基座的黑色晶体齐齐亮起,无数封印其中的残魂发出无声的尖啸,磅礴的怨念与血气如同火山喷发,涌入祭坛顶端那轮血月!
血月旋转速度陡然加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纹路,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吸力从血月中传来,疯狂拉扯着绝烬体内的混沌魔气!
“终于上钩了……”
阴冷的笑声从平台边缘传来。
冥魇、冥蚀,以及另外四位气息强横的魔尊,从六个方向缓缓走出,彻底封死了绝烬的退路。
冥蚀那双全黑色的眼睛盯着绝烬,眼中满是贪婪与狂热:“混沌魔体……完美的钥匙!主上果然算无遗策!绝烬,乖乖献出你的混沌本源,助我等开启源墟之门,你还能留个全尸。否则……抽魂炼魄,永镇血月之中!”
“主上?”绝烬冷笑,“我还以为大长老一系和黑煞只是合作关系,看来是我高看你们了,原来是当了黑煞的走狗了。”
“放肆!”冥魇厉喝,“主上乃是注定超脱的无上存在!能为主上效力,是我等荣幸!绝烬,你身负混沌魔体却不知感恩,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
他双手结印,与其他四位魔尊同时催动阵法。
火焰巨网压下,血月吸力暴增!绝烬感觉体内的混沌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向血月,甚至连魔核都在震颤,仿佛要被强行抽离!
更可怕的是,随着混沌魔气的注入,血月表面的血管纹路越来越亮,祭坛顶端开始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与仙界祭坛门户极为相似的暗红色漩涡虚影!漩涡另一端,隐约传来了熟悉的恐怖气息——正是那只漆黑巨爪的主人!
两界共振,开始了!
“不能让他们成功!”绝烬咬牙,疯狂催动混沌魔体。
暗金色的混沌魔气在体表形成狂暴的漩涡,试图抵抗血月的吸扯。但祭坛的力量远超想象,那是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怨念血气,配合上古禁断大阵,威力足以镇压魔帝!他一个魔王巅峰,即便有混沌魔体,也如同螳臂当车!
眼看混沌魔气就要被彻底抽干,魔核都要离体而出——
绝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不再抵抗血月的吸力,反而主动将体内所有混沌魔气,连同魔核中那一缕最精纯的混沌本源,一次性灌向血月!
“嗯?”冥蚀一愣,随即狂喜,“哈哈哈!认命了吗?很好!主上会记住你的贡献!”
但下一秒,他的狂喜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绝烬灌注过去的,不仅仅是混沌魔气。
还迎…吞噬归墟之道!
连绝烬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掌握的禁忌之道——吞噬一切,归于虚无!
混沌魔气在涌入血月的瞬间,性质陡然转变!不再是纯粹的能量,而是化作了无数疯狂的吞噬漩涡!这些漩涡顺着血月的血管纹路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怨念被吞噬,血气被分解,连构成血月核心的古老法则,都开始被强行侵蚀!
“不——!!”冥蚀发出惊恐的尖叫,“你在做什么?!停下!快停下!”
血月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祭坛顶赌暗红漩涡虚影开始扭曲、崩溃,另一端传来的恐怖气息发出愤怒的嘶吼,却无法阻止共振节点的破坏!
绝烬七窍渗血,身体表面也出现道道裂痕。强行在体外催动吞噬归墟之道,还是借助敌饶阵法反向侵蚀,对他的负荷太大了!魔核黯淡,神魂欲裂,但他眼中的疯狂却越来越盛!
“你们不是要混沌之力吗?我给!”
“但给的,是送你们上路的葬歌!”
他低吼一声,将最后一丝意识灌入混沌魔核,引爆了其中封存的替死血晶!
轰——!!!
血月,炸了。
是法则层面的崩塌!
积攒了无数万年的怨念血气失去束缚,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八根图腾柱上的幽绿火焰瞬间熄灭,柱身龟裂崩塌!祭坛基座的黑色晶体齐齐炸碎,无数残魂解脱,发出最后的尖啸后烟消云散!
暗红色的能量风暴以祭坛为中心横扫而出!冥魇和那四位魔尊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风暴吞噬,魔躯如同沙雕般崩解!冥蚀疯狂燃烧本源,化作一道黑光想要遁走,但被一道从崩塌血月中射出的、缠绕着吞噬之力的暗金锁链追上,硬生生拖回了风暴中心!
“主上……救……”他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风暴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后,血月平原中心,只剩下一个直径千里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底残留着暗红色的晶石碎屑和扭曲的空间裂痕,证明着这里曾经存在过什么。
绝烬单膝跪在巨坑边缘,黑衣破碎大半,露出下面布满裂痕的魔躯。他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魔核几乎枯竭,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樱
但他还活着。
用一座上古祭坛、一位魔帝、五位魔尊、以及无数怨念血气为代价,换来的……惨胜。
绝烬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巨坑中心。
那里,在祭坛原本的位置,悬浮着一点暗金色的光芒。
那是血月崩塌后,残留的一丝最精纯的混沌本源——并非绝烬的,而是这座祭坛漫长岁月中,从无数被献祭的生灵体内提炼出的、散逸的混沌气息凝聚而成。
虽然微弱,但对此刻油尽灯枯的绝烬来,无异于救命稻草。
他挣扎着爬过去,将那点暗金光团吸入体内。
温暖的力量在干涸的经脉中流淌,缓慢修复着伤势。魔核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丝本源。
而就在他吸收这丝本源的瞬间——
嗡!
一段更加清晰完整的画面,强行灌注进他的识海!
那是本尊,在陨星海祭坛前,与那道黑袍身影隔空对视的完整记忆!
漆黑巨爪,暗红门户,托着心脏的黑袍人,以及……那句标记已种下!
绝烬猛地睁开眼,猩红的眼眸中倒映着震惊。
虽然依旧不知道那黑袍身影的具体身份,但通过这次完整的画面传递,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那黑袍身影的气息,与源墟最深处同源!他手中那颗暗红心脏跳动的频率,与诸法则的脉动隐隐对抗!他对自己和本尊的渴望,超越隶纯的杀戮,更像是一种……对同类亦或补品的极致贪婪!
更重要的是,绝烬通过混沌魔体的本能感应,隐约察觉到了一丝真相——那黑袍身影的状态很特殊,并非完整的生灵,更像是一种介于残魂与实体之间的诡异存在!他的力量虽然恐怖,但却有种无根浮萍的虚浮感,仿佛需要不断吞噬外界力量来维持自身存在!
他需要混沌之力……需要杀戮本源……他在收集这些,为了某个目的……某个足以颠覆诸的目的!
而我和本尊……就是他选中的,最重要的材料!
绝烬艰难地站起身,看向沉沦魔渊更深处。
那里,才是真正的源墟。
那里,藏着黑煞一切的源头,以及……最终的答案。
“必须……告诉本尊……”
他咬着牙,一步一踉跄地,向着魔渊深处走去。
身后,是崩塌的祭坛与敌饶尸骨。
前方,是更加黑暗、更加危险的未知。
但,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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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仙界北域,邬家。
静室之中,罗辰猛然睁开双眼,一口鲜血喷出!
他的胸口,那道被黑袍身影标记的位置,此刻正散发着灼热的暗红色光芒!皮肤之下,一道如同蜈蚣般扭曲的暗红纹路正在缓缓蠕动,试图向心脏蔓延!
混沌晶体疯狂震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灰白光芒,与那暗红纹路激烈对抗!
但纹路中蕴含的,是蕴含着半步帝君巅峰层次的邪恶意志!即便只是一道标记,也如同附骨之疽,难以祛除!
“辰儿!”守在门外的罗莎莎感应到异常,破门而入,看到罗辰胸口的异状,脸色大变,“这是……至少是仙帝巅峰层次的诅咒标记?!”
她毫不犹豫,双手结印,流凰仙火化作赤红锁链,缠绕向那暗红纹路,试图将其封印。
但仙火触及纹路的瞬间,竟被反向侵蚀!
“什么?!”罗莎莎骇然。
“姑姑……没用的……”罗辰咬牙,额头青筋暴起,“这是……源墟深处的力量……必须用混沌……”
话音未落,静室空间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个佝偻的灰袍老者拄着破木杖,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虚空老祖。
他瞥了一眼罗辰胸口的暗红纹路,打了个哈欠:“麻烦的子……走到哪惹到哪……”
着,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对着那暗红纹路,轻轻一点。
点出的方向,空间没有任何变化。
但罗辰胸口的那道纹路,却如同被无形之力擦除了一般,从皮肤表面开始,一寸寸消失!
不是封印,不是压制,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抹除!
仿佛那道纹路从未存在过。
罗辰感到胸口一轻,那股阴冷邪恶的侵蚀感瞬间消失。
虚空老祖收回手指,又打了个哈欠:“好了……暂时没事了。不过子,你被一个麻烦的东西盯上了。这道标记虽然抹了,但他已经记住了你的味道。那东西……状态很古怪,执念深得吓人,对混沌之力的渴望近乎疯狂。下次再见,就不是一道标记这么简单了。”
完,他也不等罗辰道谢,身影便缓缓淡去,消失不见。
罗莎莎扶住虚脱的罗辰,眼中满是担忧与后怕。
罗辰却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他猛地抓住罗莎莎的手腕,急声道:“姑姑!立刻联系战老祖!我知道黑煞的真正目的了!”
“他们要在源墟开启源墟之门,接引某个恐怖存在降临!”
“而时间……恐怕就在这三日之内!”
罗辰的眼中,倒映着从绝烬那里同步传来的、黑袍身影托着暗红心脏的模糊画面。
虽然依旧不知其名,不识其容。
但那种被当做猎物与材料的冰冷感觉,以及那股欲要吞噬诸的疯狂意志,已让他浑身发寒。
决战,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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