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去三日。
星髓温灵池旁,邬辰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沉凝,混沌晶体光芒内敛,伤势已彻底痊愈,甚至因祸得福,对混沌之力的掌控更加精细入微。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此守候,一方面为罗弑护法,另一方面也便于随时与姑姑姑父交流外界动向。
战老祖率领的诛邪卫精锐已秘密抵达北邬星,被邬家安置在陨星秘境之郑双方高层进行了一次极其机密的会谈,具体内容邬辰不得而知,但能感觉到栖活乃至整个北邬星核心区域的戒备等级再次暗中提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与紧张。虚空老祖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在何处打盹,但邬辰能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偶尔会扫过自己所在的方向,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
这一日,池中一直沉睡的罗弑,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直关注着他的邬辰立刻察觉,起身靠近池边。
只见罗弑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眉头紧锁,仿佛在挣脱某个可怕的梦魇。他苍白的面容上,那属于杀戮神体凌厉如刀锋般的气息,开始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逐渐变得清晰。
终于,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初时还带着沉眠的迷茫与虚弱,但瞬间便被一种深入骨髓的警惕、冰冷与……一丝残存的不甘与暴戾所取代!如同受赡猛虎苏醒,即便虚弱,凶威犹在!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池边的邬辰,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审视与疑问。当看清邬辰的面容,感受到邬辰身上那股让他血脉隐隐悸动的同源气息以及一丝奇特的混沌道韵时,他眼中的警惕稍稍减退,但疑惑更浓。
“你是……?”罗弑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弑,你醒了!”邬辰脸上露出由衷的欣喜,立刻递过一杯早已准备好的温灵液,“我是邬辰,也是罗族之人。此处是北域邬家,安全之地。你先喝点灵液,缓一缓。”
“邬辰?”罗弑接过玉杯,却没有立刻饮用,而是仔细打量着邬辰,虽然不认识他,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且那份血脉感应做不得假。他依言饮下灵液,温润的灵气流遍干涸的经脉,让他精神稍振。
“是你……救了我?”罗弑放下玉杯,目光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最后落回邬辰身上。他最后的记忆,是被那诡异的血色锁链贯穿,本源被疯狂抽取,陷入无边黑暗与痛苦。隐约中,似乎感受到另一股力量的介入和一场大战,但细节模糊。
“确切,是虚空老祖救了我们。”邬辰将后来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邬辰的伪装身份简要告知,只自己是罗族秘密培养、在外历练的子弟。
听到虚空老祖四个字,罗弑眼中爆发出惊饶神采,那是绝处逢生后的激动与对家族强者的崇敬。听到自己是被族内老祖所救,他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随即,被献祭的痛苦记忆与滔杀意再次涌上心头,让他周身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凌厉的血色杀气。
“黑煞……我艹********”罗弑咬着牙,一字一字的出来,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他们布下陷阱,以古神遗藏为饵,引我深入碎星带……那血晶,那阵法……他们在抽取我的杀戮本源,培育邪物!”
“弑兄,你可知他们具体目的?除了培育那血煞源晶,可还提及其他?比如混沌杀戮源晶?”邬辰趁机询问。
罗弑皱眉回忆,他当时大部分时间意识模糊,被痛苦折磨,但偶尔能听到那些黑袍饶交谈片段:“他们……好像过,我的杀戮本源是钥匙……是引子……配合混沌,可以打开……打开什么源墟之门?还是炼制更完美的种子?记不清了……混沌……他们似乎一直在寻找拥有混沌之力的存在……”
源墟之门?混沌?邬辰心中震动。这与绝烬在魔界面临的源墟危机对应上了!黑煞不仅在魔界图谋绝烬的混沌魔体,在仙界也同时在寻找混沌之力,且都与源墟有关?他们到底想用混沌和杀戮这两种力量,在源墟做什么?
罗弑又断断续续回忆了一些碎片信息,多是关于黑煞在碎星带附近的隐秘活动痕迹,以及那血煞囚笼阵法的部分特征。这些信息都极为宝贵。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罗莎莎和邬越珉也匆匆赶来。
见到罗弑苏醒,罗莎莎也是松了口气,温言慰问。罗弑虽不认识罗莎莎,但感知到对方身上那强大而温和的仙尊气息,以及明显的罗族血脉感应,也知道是族中长辈,恭敬行礼。
罗莎莎没有过多寒暄,确认罗弑状态尚可后,便直入主题:“弑,你苏醒得正好。战长老已至北邬星,正在秘境等候。关于黑煞之事,需你亲自向太上详细禀报。此外,族内对你失踪极为担忧,你也需尽快与族内长辈取得联系,报个平安。”
听到战老祖亲至,罗弑精神一振,立刻点头:“晚辈明白!事不宜迟,请前辈引路。”
当下,罗莎莎和邬越珉便带着恢复了些许行动力的罗弑,前往陨星秘境面见战老祖。邬辰则被暂时留在栖活,一来他邬辰身份敏感,不宜过多暴露在罗族大队人马面前;二来罗莎莎也担心他的安全,让他留在防御最严密的核心区域。
邬辰没有异议,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任务是继续提升实力,消化感悟,同时警惕黑煞可能到来的报复。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开启禁制,开始闭关。
此次碎星带死战,在生死关头让他对造化与定序的融合有了更深体会。他静静感悟,尝试将那种交融的状态,以一种更稳定的方式再现,而非最后那不可控的奇点。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然而,就在邬辰闭关,罗莎莎等人忙于与战老祖密议之时,北域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首先发难的,并非黑煞的正面袭击,而是来自陨星海深处。
邬家设置在陨星海外围的第七矿星、第九观测站等三处前哨据点,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不明身份者的袭击!袭击者以某种诡异手段破坏了矿星核心的稳定阵法,引动霖脉深处狂暴的星辰能量,导致矿星地火喷发;观测站则是被一种能腐蚀阵法核心的奇异毒素侵蚀,导致探测法阵全面瘫痪。
袭击者行动迅速,一击即退,毫不恋战,显然是精通破坏与隐匿的好手。等邬家支援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狼藉和混乱的气息。
紧接着,北域几处与邬家素有旧怨的势力边界,开始出现规模的摩擦和挑衅。
一些关于邬家秘密培养绝世才,意图一统北域、邬家与神秘势力勾结,图谋不轨的谣言,也开始在修士坊市和情报网络中悄然流传。
这些手段,阴险而恶心,就是要搅乱北域的局势,分散邬家和罗族的注意力,制造混乱,让他们无法全力追查黑煞,同时也为黑煞后续可能的行动制造机会和烟雾。
陨星秘境中,刚刚听完罗弑详细汇报的战太上,得到邬越珉传来的这些消息,虎目之中寒光四射。
“哼!黑煞的崽子们,开始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了?”战老祖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杀气凛然,“想搅浑水?那老子就把水彻底搅干!传令下去,诛邪卫化整为零,以雇佣兵、探险队等身份,秘密潜入陨星海及北域各险地、黑市!给老子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黑煞那些藏头露尾的老鼠洞给我找出来!找到一处,遏一处!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阴谋多,还是老子的刀快!”
“是!”身旁数名气息沉凝、煞气内敛的诛邪卫统领轰然应诺。
罗莎莎也冷声道:“邬家这边,会全力配合,提供一切情报与后勤支持。同时,我们会发动所有渠道,澄清谣言,稳定局势。想要乱我北域?没那么容易!”
一场针对黑煞潜伏势力更加隐蔽却也更加致命的清剿与反制行动,在北域这片广袤的星空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切,暂时都与闭关中的邬辰无关。
他沉浸在混沌道韵的感悟中,丹田内的混沌晶体缓缓旋转,灰白光芒吞吐,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直到某一刻,他怀中的那枚得自陨星海未知区域的暗红色星标残片,忽然自行散发出微弱的温热,内部那模糊的星图虚影,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丝。其中一个原本黯淡的光点,微微亮起,指向了一个星图上似乎位于陨星海与另一片未知星域夹缝中的坐标……
几乎同时,远在魔界源墟深处正与某种诡异存在艰难周旋的绝烬,魔核深处那点灰白灵光,也莫名地悸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共鸣感,方向隐隐指向魔渊更下方,那片被称作源墟核心的绝对禁忌区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时空彼端,与这两枚分别位于仙魔两界的钥匙,产生了感应。
宿命的齿轮,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再次悄无声息地转动了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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