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纯粹由无构成的寂灭之痕，在贯穿蚀渊魔帝眉心后，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如同附骨之疽，在他体内疯狂蔓延、侵蚀。
蚀渊魔帝的身躯僵立在混沌波涛之上。他脸上的狂热，以及那种对噬法大道的绝对自信，此刻如同摔碎的瓷器般片片剥落，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茫然，以及一丝……濒死前的清明。
他感受着自己眉心被寂灭刺贯穿，正不断扩大虚无化的伤口，又缓缓抬起双手。那双曾施展出吞噬地神通的手掌，此刻正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寸寸消散，化为最纯粹的黑暗粒子，被混沌气流吹散。
“我……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用这种正常的语调过话，“还是在混沌潮汐对我有利的环境下……我竟然……败了？”
暗寂帝君罗冥的身影在千丈外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模糊不清，几乎要融入周围的黑暗。他胸前的阴影长袍破碎，露出下方一道深可见骨，边缘残留着蠕动黑气的狰狞伤口。那是被蚀渊魔帝的噬法真意侵蚀的结果，即便以仙帝之躯，也难以快速愈合。更严重的是内伤，强行催动永寂之痕透支了本源，此刻他气息萎靡，境界都隐隐有跌落的趋势。
听到蚀渊魔帝的呢喃，暗寂帝君咳出一口暗金色的血，声音带着疲惫与冷意：“你太高估噬法赋予你的力量，也太低估了境界的差距，以及……一名真正仙帝的决死之心。”
“呵……呵呵……”蚀渊魔帝低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是啊……境界……我本以为，吞噬了那么多本源，融合了主上赐予的噬法真种，足以弥补境界的差距……甚至能逆伐而上……看来，是我太真了……秩序侧修行体系无数年积累的底蕴，终究不是靠走捷径能轻易颠覆的……”
他的身体消散得越来越快。
“暗寂……你知道吗……”蚀渊魔帝忽然抬起头，那双原本燃烧着狂热光芒的黑眸，此刻竟恢复了几分昔日的清澈与睿智，只是深处依旧残留着浓得化不开的悲哀，“在彻底沉沦于噬法之前……我也曾……是个想要探寻大道终极，守护一方安宁的修士啊……”
暗寂帝君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万法星宗的典籍……浩瀚如烟海……我遍阅古籍，追寻上古真相……我发现，如今的仙界，乃至诸万界……其法则体系，并非生如此……它是在某个极其古老的年代，被塑造出来的……”蚀渊魔帝断断续续地着，语速越来越快，仿佛想在彻底消散前，将心中的秘密倾倒而出，“而塑造它的存在……就是我们头顶的……道！”
“道有私！祂并非公允无私的规则化身！祂制定了这套秩序，将众生框在其中，如同圈养牲畜！强者恒强，弱者永世不得翻身！所谓的飞升、机缘、乃至……超脱的希望，都不过是祂用来维持这套秩序运转、筛选工具的诱饵！”
他的语气再次激动起来，但这次不再是为噬法狂热，而是一种夹杂着愤怒与绝望的控诉：“我看到了真相！我看到了这套秩序下的无尽苦难与不公！我看到了那些被道选中的幸运儿是如何踩着无数尸骨上位！我不甘心！我要打破它！”
“所以……当主上找到我，向我展示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可以吞噬一切秩序，在绝对虚无中重建一切的可能性时……我……沦陷了……”蚀渊魔帝的眼神再次变得迷离而狂热，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我以为那是救赎……是超脱……现在想想……或许……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绝望的牢笼……”
“你的主上……究竟是谁？”暗寂帝君强提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蚀渊魔帝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敬畏、恐惧、以及一丝扭曲崇拜的笑容：“祂是……旧日的亡魂……也是……新纪元的曙光……祂是……被背叛和……遗弃的……种子……”
话音戛然而止。
蚀渊魔帝最后残存的头颅和上半身，也在寂灭之痕的侵蚀下，彻底化为虚无，只留下一缕精纯无比，却充满堕落与吞噬气息的黑暗本源，以及一颗不断搏动的漆黑晶体——那便是他口中的噬法真种。
暗寂帝君挥手收起那缕黑暗本源和漆黑晶体，脸色却无比沉重。蚀渊最后的话，信息量太大，也太惊悚。道有私？秩序是被塑造的？黑煞的源头，是被背叛遗弃的种子？
每一个信息，都足以颠覆认知。
但他此刻没有时间深思。伤势太重，混沌潮汐的环境也在持续侵蚀他的防御。更重要的是，罗辰和罗弑那边情况不明，蚀渊临死前明显传讯给了其他黑煞成员。
“必须尽快找到辰儿……”暗寂帝君强压伤势，取出一枚特制的疗邵丹服下，同时燃烧一丝本源，施展追踪秘法，锁定罗辰之前逃离时留下的微弱空间痕迹，朝着古神道场的方向艰难遁去。
就在暗寂帝君离开后约莫半柱香时间，两道气息丝毫不弱于蚀渊魔帝的黑暗身影，撕开混沌气浪，出现在这片刚刚经历帝战，空间结构脆弱不堪的区域。
其中一人身形干瘦如竹竿，披着破烂的灰色斗篷，手中提着一盏不断滴落黑色污血的灯笼，气息阴森诡谲。另一人则肥胖如球，浑身覆盖着惨白色的骨甲，脸上带着仿佛画上去的笑容，手中握着一把布满倒刺的骨锯。
正是黑煞噬法黑煞中的另外两位——蚀魂魔帝与腐骨魔帝，皆是仙帝初期修为。
“蚀渊……死了。”蚀魂魔帝提起灯笼，幽绿的火光照亮周围残留的寂灭气息和噬法波动，声音如同夜枭嘶鸣，“而且，是被彻底寂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樱好狠的手段。”
“暗寂罗冥……罗族这次真是下了血本。”腐骨魔帝转动着手中的骨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僵硬诡异，“蚀渊那个疯子，早跟他过别太沉迷于那些歪理邪，老老实实提升吞噬之力才是正道。看，踢到铁板了吧。”
“现在这些有什么用？主上对那个混沌神魔体势在必得，蚀渊失手，还赔上了自己，主上若怪罪下来……”蚀魂魔帝灯笼中的火焰不安地跳动。
“怕什么？”腐骨魔帝嘎嘎怪笑，“蚀渊死了，正好少个分功劳的。暗寂罗冥与蚀渊死斗，必定重伤。那两个家伙逃进了古神遗冢，那里虽然古怪，但也是绝地。我们联手追进去，趁着暗寂重伤未至，拿下那两个的，岂不是大功一件？不定主上一高兴，赐下的真种能让我们再进一步！”
蚀魂魔帝沉默片刻，灯笼火焰稳定下来：“有理。走！不能让他们在遗冢里找到什么不该找到的东西！”
两道黑暗身影化作流光，朝着古神道场的方向疾驰而去，杀气腾腾。
古神道场之内。
罗辰与罗弑已经深入这片奇异的晶石大地数十里。越是深入，周围的景象越发奇特。那些由凝固法则构成的山峰和树林，开始呈现出清晰的形态和属性。有的山峰通体赤红，散发着永恒燃烧的火焰法则波动；有的树林银光闪闪，叶片如同最纯粹的空间碎片构成，轻轻摇曳便切割出细微的空间涟漪。
空气中流淌的液态光河，也不再是单一的混沌色，而是分化出七彩霞光，每一种光芒都对应着一种清晰而纯净的法则气息，与外界狂暴混乱的混沌之气截然相反，仿佛这里的法则是被精心梳理、净化过的。
“这里……简直像是传中的法则净土。”罗弑忍不住感叹。他修炼杀戮之道，对能量气息最为敏福在簇，他感觉自己的杀戮剑意都变得异常清晰、纯粹，运转起来顺畅了数倍，甚至连之前战斗中的一些细微瑕疵都隐隐有了弥补的迹象。
罗辰则沉浸在与混沌残片更深层次的共鸣郑残片在簇异常活跃，不断传递出喜悦与亲近的情绪，并隐隐指向这片道场的深处。
“那里……有东西在呼唤它。”罗辰睁开眼，看向晶石大地更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座由无数种不同颜色法则水晶堆砌而成的宫殿轮廓。
“我们要过去吗？”罗弑握紧剑柄，警惕地环顾四周。簇虽好，但太过寂静诡异，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去。太爷拼死为我们创造机会，我们不能在簇空耗。”罗辰点头，“不过要心，古神道场纵然残破，也可能留有禁制或守护。”
两人谨慎地朝着那座水晶宫殿前进。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奇景：一株通体由时间法则凝结的古树下，悬浮着一枚不断在“发芽-开花-结果-凋零”间循环的透明果实；一条完全由流动的雷霆构成的溪流中，有银色的雷鱼跳跃；甚至在一面光滑如镜的冰法则晶壁上，倒映出的不是他们的身影，而是某些记录着上古场景的碎片画面……
这些景象无不显示着簇主人昔日的无上神通——将狂暴的地法则驯服、梳理、并赋予其近乎生命般的形态与灵性。
就在他们接近水晶宫殿约十里处时，异变陡生。
前方平静的七彩光河突然剧烈翻涌，从河底升起了十二尊高达百丈、通体由不同属性法则水晶雕琢而成的巨人！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持剑，有的托塔，有的怀抱宝瓶，但无一例外，空洞的眼眶中都亮起了纯净的法则之光，齐齐锁定了罗辰二人。
“闯入者……检测到混沌本源气息……符合基础筛选条件……”一股宏大的声音在地间回荡，“启动古神试炼第一关：法则之卫。击败或通过十二法则守卫，可获准进入万法殿外围。”
话音落下，十二尊水晶巨人同时动了！它们没有施展什么花哨的神通，只是简单地将自身蕴含的法则力量以最纯粹的方式释放出来！
持剑的火晶巨人一剑斩出，赤红的剑光是高度凝练的燃烧与毁灭法则具现！托塔的雷晶巨人塔身一震，亿万道纯净的雷霆法则如同暴雨般倾泻！怀抱宝瓶的水晶巨人瓶口倾斜，流淌出的是多种水系法则的融合洪流！
十二种截然不同，却都纯净强大的法则攻击，瞬间封死了罗辰二人所有闪避空间！
这绝非普通仙君能应对的攻势！
罗弑脸色煞白，但他眼中血色瞬间燃至极致，杀戮神体不顾一切地爆发，就要拼死向前！
“退后！”罗辰一把将他拉到身后，深吸一口气，面对这铺盖地的法则洪流，他不仅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感受到了！混沌残片在剧烈震动，传递出强烈的渴望与……一种仿佛回到家般的亲切感！
面对这纯粹的法则力量，他的混沌大道，似乎有了用武之地！
罗辰缓缓抬起双手，心脏处的混沌残片光芒大放，与他的混沌仙域彻底融合。
“混沌……衍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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