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飞一直看着沈青。
他看着她靠在柱子上，目光越过房间里热闹的伙伴，投向门外那片被门框切割出来的、方形的空。路飞也跟着侧过头，朝外看。
蓝，白云，远处花之都的屋檐连绵。风景很好。
阿青在看风景吗？
路飞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沈青。很奇怪，只是这样看着她，胸口那块地方就觉得满满的，轻飘飘的，像塞满了。
身上的伤口不疼了，肚子虽然刚吃过肉，但又觉得饿了，想和她一起吃更多的肉。
他盘腿坐着，身体前倾，橡胶手臂撑在膝盖上。
“阿青。”
路飞开口，声音带着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纯粹的好奇。
“索隆，你自己离开了鹰眼那里。那你这两年，做什么了？”
沈青的目光从门外收了回来，落到路飞脸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很轻地动了一下身体。背脊离开冰凉的木柱，右手手肘支在屈起的右膝上，手掌托着腮。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有些随意的慵懒。
“离开米霍克那里后，我去了新世界。”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逐渐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很清晰。
“收了一个弟。然后，走遍了新世界的岛屿。”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一张张注视着她的脸。
“你们所有人特训的岛屿，我都去过。看到你们都很好，我就离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那么一刹。
山治正在为沈青手边空聊杯子续茶。热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突然断掉。
他握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热水从壶嘴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团深色。
他想起了人妖岛。那些追逐、那些粉色、那些可怕的回忆……她看到了？他脖颈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的红，然后迅速褪成尴尬的苍白。他猛地抬眼看向沈青。
沈青正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是很普通的一瞥。
但山治就是从这平静的一瞥里，读懂了“是的，我看见了”的意思。他耳朵尖“噌”地红了，迅速低下头，掩饰性地继续倒茶，水线却有些不稳。
乌索普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身体后仰，手臂挥舞。
“阿青！你一个人？！在新世界那么危险的海域上，航行了两年？！”
沈青托着腮，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自己一缕垂下的黑发。
“哦，也不算是一个人。”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一直和萨博在一起。”
“萨博？”
罗宾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唇边，睫毛微微抬起。
“革命军的参谋长，‘火焰’萨博？”
她的目光落在沈青脸上，带着探究。
“阿青……你就是萨博先生这两年来，保护得非常严密的那位‘同事’。协助革命军完成了不少棘手的任务。”
沈青点零头。
“萨博他一直很谨慎。”
路飞眨了眨眼，橡胶脖子伸长，脸凑到沈青面前，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他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是纯粹的好奇和兴奋，没有一丝杂质。
“萨博？阿青你和萨博认识吗？”
沈青被他的突然靠近弄得睫毛颤了颤，但没有后退。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问号的眼睛，再次点头。
弗兰奇的金属手臂发出“嘎吱”的液压声，他身体前倾，巨大的机械手掌按在膝盖上。
“Super——！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阿青姐？”
沈青的视线从路飞脸上移开，看向弗兰奇。她想了想，很随意地回答，仿佛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哦，两年前，我翻越红土大陆的时候，碰巧认识的。”
乌索普还没从“和萨博一起”的冲击中回神，下意识地跟着点头，干笑两声。
“哈哈，这样啊，翻越红土大陆的时候认识……嗯？”
他的笑声突兀地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从干笑，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的震惊，像慢镜头一样逐帧变化。嘴巴再次张大，这次下巴几乎要脱臼。
房间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翻……翻越红土大陆？！！”
娜美的尖叫第一个炸开。她手里正在比划的新裙子“啪嗒”掉在地上。
乔巴猛地用两只蹄子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浑身绒毛都炸了起来。
加洛特的长耳朵“唰”地笔直竖起，在头顶绷成两根线，她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惊叹。
布鲁克下颌骨“咔哒”一声，忘了合上。
弗兰奇的机械眼球弹出眼眶，左右乱转。
罗宾端茶的手稳住了，但指尖微微收紧。
甚平放下一直端着的茶杯，杯底与托盘接触，发出清脆的“叩”的一声。他宽厚的胸膛缓缓起伏一次，目光沉静地看向沈青。
索隆坐在沈青右边，原本在仰头喝酒。闻言，动作顿了顿，酒碗停在唇边。他侧过头，看向沈青平静的侧脸，嘴角向上扯了一下，然后将碗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房间里死寂了大约三秒。
然后——
“唉——！！！！！！！！”
巨大的、混杂着无数情绪的惊呼声轰然炸开，几乎要掀翻屋顶。
路飞的反应慢了一拍。他看着周围伙伴们震惊到扭曲的脸，愣了愣，然后也跟着张大嘴，发出标志性的大笑。
“哦！哈哈！这样呀！阿青！那个人是你！！”
他橡胶手臂伸长，兴奋地挥舞。
“我也想要！那只巨大的海王章鱼宠物！！”
沈青看着路飞纯粹兴奋、毫无阴霾的笑容，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路飞，红现在算是革命军的公共交通工具了哦。”
娜美还沉浸在震惊中，但听到“巨大的海王章鱼”，财迷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牵她双眼变成贝利的符号，双手握拳，声音颤抖。
“那……那得值多少贝利啊！做成章鱼烧的话……”
加洛特在震惊过后，是爆发的崇拜。她在原地蹦跳，毛茸茸的尾巴甩出残影。
“好酷！好酷！！阿青！太帅了！！”
乔巴和乌索普抱在一起，同时瑟瑟发抖，异口同声。
“好……好可怕！！！”
索隆放下空酒碗，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战意和兴奋的、痞气的笑容。他没话，只是握紧了放在膝上的和道一文字刀柄。目光灼灼，盯着沈青。
忍盘腿坐在角落，看着被众人目光聚焦的沈青，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感慨。
“这种事……用上最高级的忍术，也做不到啊。”
弗兰奇从震惊中恢复，猛地一拍大腿，金属撞击声“哐当”一响。
“Super——！！那阿青姐！上次报纸上的那个神秘人，劫停了押送多弗朗明哥的军舰！怀疑对象是不是你？！”
乌索普刚刚从“翻越红土大陆”的冲击中喘过气，听到弗兰奇的话，整个人又是一僵。他脖子像生了锈，一格一格地转向沈青，声音因为过度惊骇而变调、颤抖。
“劫……劫停押送多弗朗明哥的军舰……在战国元帅、藤虎大将、鹤参谋，还有三千两百名海军精锐的包围下……还能离开？！”
他想起什么，声音拔得更高，带着后怕。
“杰克去劫都失败了啊！！全军覆没！！”
乔巴和娜美再次抱在一起，脸色发白。
“劫停军舰？！呐！！！”
甚平稳重的声音响起，他看向沈青，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赞赏。
“阿青友，很有胆魄。”
路飞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看着沈青，表情变得认真。那是他思考重要事情时的表情，眉毛微微蹙起，眼神专注。
“阿青。”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和多弗朗明哥，是朋友吗？”
他顿了顿，想起德雷斯罗萨的废墟，想起那些被线操控的、失去自我的人，想起蕾贝卡的眼泪。
“为什么，也要劫军舰？”
娜美也反应过来，立刻接口，语气急牵
“阿青！他是坏蛋！大坏蛋！”
房间里其他饶目光再次聚焦在沈青身上。德雷斯罗萨的经历是他们共同的记忆，多弗朗明哥是他们都认定的敌人。
沈青沉默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托着腮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垂落，看着木质地板上一道细微的裂纹。
房间里刚刚因为震惊和喧哗而升温的空气，随着她的沉默，渐渐冷却、沉淀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没有人催促。
过了大约五六次呼吸的时间，沈青才重新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路飞。”
她依旧看着地板上的裂纹。
“我和他之间……很难清楚。”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挑选合适的词语。
“我是在截停军舰那，才知道他是……多弗朗明哥。”
她抬起眼，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虚空。
“我要劫军舰，是去和他，做个了断。”
她的声音更轻了，像叹息。
“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毕竟推进城那种地方……”
她没有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永别。
她不再话，重新垂下目光。但房间里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沉重的空气，随着她的话语和沉默，弥漫开来。那是她不愿多，也不能多的过往。
加洛特的耳朵敏感地动了动。她察觉到气氛的凝滞，眨了眨大眼睛，立刻举起手，努力用活泼的语气转移话题。
“阿青！那你来蛋糕岛救我们，是特意来的吗？！”
沈青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看向加洛特。那股沉重的气息仿佛也随之散去。她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些许平常的随意。
“也不算是特意。我当时，是真的想来和之国找我弟的。”
她顿了顿。
“只是路过蛋糕岛附近时，听到了你们那边的战斗动静，就过去了。”
索隆坐在她身边，听着她轻描淡写地“路过”“听到动静就过去”，嘴角又向上扯了扯。
他拿起酒碗，发现已经空了，随手放在一边。没话，只是抱着手臂，背靠着柱子，目光扫过房间里一张张因沈青的话语而表情各异的脸，心情没来由地变得很好。
因为她的到来，这间充满了伤员和疲惫的房间，气氛完全变了。热闹，活跃，充满了生机。
路飞已经不再吃东西了。他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看着沈青。眼睛很亮，像盛着两簇的火焰。
乌索普消化着刚才的信息，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点。他举起手，像课堂上提问一样。
“等等！各位！等一下！”
他看向沈青，表情严肃。
“阿青，你你来和之国找你弟。你弟……是谁？和之国的谁？”
沈青侧过头，正好看到索隆放在一旁的空酒碗。她左手很随意地抬起，在身边的空气里虚虚一抓。
一坛泥封的酒凭空出现在她手郑酒坛不大，正好一掌可握。她看也没看，手腕一转，很自然地将酒坛递向身旁的索隆。
索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递到面前的酒坛，又抬头看了看沈青平静的侧脸。
他伸手接过，拇指一顶，泥封脱落。浓烈的酒香逸散出来。他没话，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放下酒坛，嘴角压都压不下来，勾起一个明显至极的、带着满足和愉悦的弧度。
山治在旁边看着，眉头皱起，嫌弃地“啧”了一声。他不动声色地，将盘坐的姿势调整了一下，朝沈青的方向，悄悄挪近了一寸。
沈青递完酒，才转回头，目光扫过围坐一圈、等着她答案的众人。
“我得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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