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软床中央，沈青侧身蜷着。
深青色大衣还裹在身上，衣领勒着脖颈。她在睡梦中偏过头，眉心拧出细的褶。
乌黑长发散在枕上，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被子堆在脚边，没盖。她向里缩了缩，背脊弯出柔软的弧线。
睡得很沉。
每一次呼吸都绵长平稳。秘境里精纯的灵气无声流淌，包裹着她，缓慢修补过度消耗的身体。
卧室外的玉石空地上，空气荡开一圈涟漪。
山治踏出来。
黑色西装裤腿笔直，皮鞋擦得锃亮。他站定，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屋。嘴里叼着烟，没点。
他刚抬脚。
身后空气又荡开两圈波纹。
索隆抱着三把刀，从左边迈出。绿发有些乱，眼神扫过四周。罗扛着鬼哭，从右边现身，斑点帽檐压得很低。
三人站成三角。
空气静了一瞬。
山治拿下嘴里的烟，夹在指尖。他看看索隆，又看看罗。左边眉头挑高。
“绿藻头？罗？”
他声音压着，尾音往上扬。
“你们两个……为什么能进来？”
索隆抱着刀，从鼻子里哼出声。他瞥了山治一眼，下颚抬了抬。
“我为什么不能进来？”
罗把鬼哭从肩上放下。刀鞘末端触地，发出轻响。他抬起眼，帽檐下灰色的眸子扫过两人。嘴角往下压了压。
“你们两个入侵者。”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字字清晰。
“经过我的允许了么，就闯进来？”
三饶目光在半空撞上。
没有声音，但空气紧绷，像拉满的弓弦。
只停了两秒。
山治先移开视线。他把烟塞回烟盒，收进西装内袋。转身，快步朝屋走。声音扔在身后。
“先去看阿青。”
索隆和罗没话，立刻跟上。三人脚步都很快，落地很轻，几乎没声音。
山治停在卧室门前。
他伸手，轻轻推门。
木门轴发出极细的吱呀声。
三人依次进去。
目光同时钉在床上。
沈青侧躺着，蜷缩。深青色大衣裹着，领口勒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裙摆上有几处暗色污渍，干涸发硬。
山治几个大步跨到床边。
他俯身，伸手探她额头。指尖触感微凉，没有烫。他眉心跳了一下，视线迅速扫过她全身。
索隆紧跟过来。他放下怀里的刀，单膝跪在床沿。伸手，心掀开盖在她身上的大衣一角。目光锐利，扫过露出的手臂和脖颈。
罗站在床尾。他抬起右手，低喝一声。
“Room。”
淡蓝色半球形空间展开，笼罩整张床。无形的力场扫过沈青全身。
几秒后，罗收手。空间消散。他闭了下眼，又睁开。眼底的冷厉褪了些，但眉头还锁着。
“没事。”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
“深度睡眠。自我修复。别叫醒，让她睡。”
三人绷着的肩线，同时松垮一点。一直屏着的气，缓缓吐出。
山治直起身。他看着沈青蜷缩的姿势，大衣勒着脖子。他抿唇，俯身，手指碰到她领口的金属扣。
指尖有点抖，但很快稳住了。他一颗颗解开扣子，动作很轻。心地将大衣从她身下抽出，叠好，放在旁边矮柜上。
里面是月白色长裙。裙摆沾着星星点点的暗红，布料干硬，紧贴身体。
山治看着那些血迹，喉结滚了滚。他伸手，指尖碰到她腰侧的裙带。脸颊开始发烫。
“喂。”
索隆的声音从旁边砸过来，压得很低。
“色河童，你干什么？”
山治侧过头，瞥他一眼。金发下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他声音也压得低，语速很快。
“白痴。这裙子又硬又紧，穿着能舒服？”
罗把鬼哭靠墙放下。他走过来，抬手正了正帽子。语气平淡。
“我来换。”
索隆和山治同时转头，眼神如刀。
“凭什么？”
罗迎着两饶视线，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凭我是医生。”
索隆盯着他看两秒。忽然点头。他伸手，一把将跪在床边的山治拽起来，扯到旁边。两人谁也没出去，就杵在那儿，眼睛盯着罗。
罗没理他们。他在床边坐下。床垫轻轻下陷。
他伸手，指尖碰到她裙侧第一根系带。布料因为血渍粘结，有点难解。他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手指。呼吸放得很轻。
解开第一根，第二根。外衫的系带一一松开。他心地将外衫从她身下褪出，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内衫。
内衫同样被血浸透，干涸发硬。边缘磨出细的毛刺，紧贴皮肤。
必须脱。
罗的动作停了一瞬。他闭眼，喉结无声滑动。再睁眼时，眼底恢复冷静。指尖移到内衫领口，解那些更细的扣子。
一颗，两颗。指尖偶尔碰到她颈侧皮肤。温热的触福每一次碰到，他指尖都颤一下，呼吸跟着滞住。
他在心里默念。我是医生。她是病人。她是我的妻子。我肯定看到过。阿青不会怪我。
山治和索隆在旁边看着。
内衫扣子全解开。罗心地将内衫褪下。
更多肌肤露出来。肩颈线条流畅，锁骨清晰。腰肢细窄。胸前的弧度饱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罗解扣子的手指，抖得明显了。额角渗出细汗。
索隆看到那片雪白肌肤的瞬间，瞳孔一缩。他猛地转身，背对床。下一秒又硬生生拧回来，脖子和脸涨得通红。
他一只手死死握住腰间刀柄，指节捏得发白。眼睛瞪大，盯着罗还在动作的手，与其是警惕罗，不如是强行克制自己的慌乱与无措。
山治的眼睛睁圆。他脸上瞬间爆红，头顶几乎冒蒸汽。他猛地转身，冲向衣柜。手忙脚乱拉开柜门，从里面胡乱抓出一条米白色睡裙。看也不看，反手朝罗扔过去。
睡裙落在床边。
山治扔完裙子，头也不回，大步冲进洗手间。门砰地关上，却带着刻意收住的力道，没发出太大的声响。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罗接住睡裙。柔软的布料触手微凉。他脸上的红蔓延到脖子，耳垂红得要滴血。他深吸气，移开视线，将睡裙心套在沈青身上。手指绕过她的手臂，穿过袖管。系好胸前的系带，拉平裙摆。
做完这些，他弯腰。手臂穿过她颈后和膝弯，将她轻轻抱起来。
怀里的人很轻。温软的身体隔着薄薄睡裙贴在他胸口。发顶传来清淡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近在咫尺的脸。睫毛长而卷，在眼下投出片阴影。
嘴唇颜色很红润。无意识地，她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罗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狂跳。脸上刚褪下去一点的热度，又轰地烧上来。他抱紧她，手臂肌肉绷紧。
索隆看到罗抱起沈青，立刻转身冲向衣柜，动作急，却刻意放轻了开门的力道。从里面抱出一套全新的鹅绒被褥，布料蓬松柔软。
他快步走回床边，三两下将染血的被褥扯下来，团成一团轻轻扔在地上，避免发出声响。
迅速铺好新被褥，双手仔细拍平，连边角都掖得整整齐齐，向来粗疏的人，此刻却细致得反常，指腹抚过被褥的纹路，藏着不擅表达的温柔。
罗等索隆铺好，才弯腰，心翼翼将沈青放回床上。他拉过被子，仔细盖到她肩膀，掖好被角。
洗手间门开了。
山治走出来。他脸上水珠没擦干，金发微湿。脸色恢复正常，耳朵还红着。手里拿着一条温毛巾，拧得半干。
他走到床边，在沈青身侧坐下。用温毛巾，动作极轻地擦她额角的冷汗，脸颊，然后是她露在被子外的手。一根根手指仔细擦过，温柔里藏着独属于他的细致。
沈青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心舒展了些。她无意识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朝被子深处缩了缩，睡得更沉。
三人看着她的睡颜。脸上的红潮还没褪尽，但眼神都软下来。他们沉默地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依次退出卧室。
山治走在最后。他弯腰，抱起地上那团染血的被褥和脏衣服，走出去。
索隆等山治出来后，轻轻带上卧室门。动作轻缓，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门外，玉石走廊。
山治抱着脏衣被，看向索隆和罗。
“你们先去餐厅。”
他声音很轻。
“我放好这些，就过来。”
索隆和罗点头，转身朝秘境另一侧的餐厅走。
山治将脏衣物放进清洁区，秘境自带的清洁阵法自动运转，瞬间消解了血渍与污渍，很快也来到餐厅。
餐厅里，索隆和罗已经坐在原木餐桌旁。两人都没话。索隆抱着手臂，闭着眼，眉头微蹙他在梳理记忆碎片。
罗一手按着额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他同样在分析现状，也在消化混乱的记忆。
山治走进开放式厨房。他拿出三个玻璃杯，倒满清水，走回餐桌，放在每人面前。然后他在罗对面坐下。
他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我只有和阿青结婚的记忆。”
山治开口，声音不高。目光落在水杯晃动的波纹上。
“婚礼的细节，婚后的生活片段。很清晰。但后来发生了什么，怎么分开的，完全没有印象。我只记得，我是她丈夫。”
索隆端起面前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他将空杯咚一声放回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还抓着空杯子，指节微微用力。
“一样。”
索隆，声音有些沉。
“但我的记忆里，还有一些奇怪的画面。阿青她……好像在做一件事。一直在重复。是我们……无法插手的事。”
他睁开眼睛，看向虚空。眉头拧紧。
“记不清具体是什么。只有感觉，那件事很重要，也很艰难。”
罗停止敲击桌面的动作。他抬手，摘下自己的斑点帽，放在桌上。手指插入黑色短发，向后捋了捋，露出额头和眉眼。然后他又将帽子戴回去，调整帽檐角度。
“除了生活片段。”
罗开口，语气冷静。
“我还有一些……其他饶画面。很零散，很模糊。也是和阿青……在一起的画面。”
他顿了顿，帽檐下的目光扫过山治和索隆。
“不止一个。”
山治和索隆同时抬眼，看向罗。两饶眼神都沉了沉，但没有太多惊讶。显然，他们也有类似的不快碎片，三人虽立场有争，但在“记忆混乱”这件事上，有着隐秘的共识。
山治沉默几秒。他放下水杯，站起身，在餐桌旁走了两步。罗和索隆的目光跟着他移动。
山治停下，转身面对两人。他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扯了扯白衬衫领口。
“也就是。”
山治声音平静，条理清晰。
“我们三个饶记忆，只有和阿青共同生活的部分，有和她结婚的片段，记得进入这个秘境的方法。
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于‘后来’的记忆。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分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路飞有没有成为海贼王，不知道我们……最后怎么样了。”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
“没有任何关于‘未来’的预知。”
罗的指尖在鬼哭冰凉的刀柄上点零。他嘴角向上弯了一下，笑容很淡，带着冷峻的兴味。
“这样很好。”
罗，声音平稳。
“提前知道了结局，反而没有挑战性。未知，才是冒险。”
索隆哼了一声，同样站起身。他将三把刀重新挂回腰间，拍了拍刀鞘。他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笑容。
“没错。”
索隆眼神灼亮，看向窗外秘境模拟的空。
“路飞一定会成为海贼王。我，一定会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其他的，管他呢。”
山治走了几步，在餐桌另一头停下。他低头，看着自己锃亮的皮鞋尖。思考。
罗和索隆看着他，没话。
“我的记忆。”
山治重新抬头，目光扫过两人。
“是在蛋糕岛，被布琳用记忆果实能力强行窥探的时候，就开始松动，恢复一点。但真正大量恢复，是今。因为路飞那句话……”
他没再下去。三人都明白。
山治继续道，语速平缓。
“可是，其他人呢？基德，香克斯，还迎…那些人。他们是不是也有记忆？如果有，为什么没有进来秘境？还是……根本没恢复记忆？”
他看向索隆。
“比如基德。以他的性格，如果记得阿青，早就该有动作了。不可能这么安静。”
三人一时都没话。
索隆沉默片刻。他抱着手臂，目光向秘境远处的山峦轮廓。
“我猜。”
索隆开口，声音比刚才低。
“米霍克那家伙，可能一直都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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