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碧游宫侧殿的飞檐,斜照在青石铺就的辩道台上。我站在台边,道袍已换作洁净一新,袖口压得平整,腰间玉符贴身收好。昨夜闭关所得的那股沉实感仍在体内流转,不躁不疾,如溪水缓校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会场。
此处早已聚了不少弟子。男女皆有,或坐蒲团,或立廊下,三五成群低声议论。今日是截教内部讲法论道之会,规矩松散,可听可辩,亦可自由发问。辩题由执事弟子当众抽出,写于黄帛之上,悬于高杆。我抬眼望去,只见帛上墨迹清晰:“道法修行,重根基乎?重变通乎?”
有人轻笑一声:“又是老题。”
旁边一人摇头:“老题才见真功。根基与变通,看似二分,实则难断。”
我未接话,只寻了个角落席地而坐。目光扫过人群,见不少人身形沉稳,灵息内敛,显然修行日久。也有几人对我多看了两眼——许是因我面生,又许是因我年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便在这等场合露面,显得轻浮。我也不恼,静心调息,将昨日所悟缓缓梳理一遍。
不多时,钟声三响,辩会正式开始。
首位登台者乃一名灰袍老者,须发半白,言辞稳健。他主张“根基为先”,引《九转玄经》为据,万法皆从本源起,若根行不固,纵有奇思妙想,终归空中楼阁。语毕,台下点头者众。
第二位年轻弟子起身反驳,称“变通为要”。他举蓬莱某派革新符阵之例,明旧法未必适用今时,若一味守旧,反误大道。其声激昂,手势频动,引来一阵喝彩。
接着又有数惹台,各执一词,争论渐起。有人坚持古法不可违,有人力主创新以应劫。听得多了,我发现双方虽言之凿凿,却多陷于立场之争,少有能跳出框架、统观全局者。
执事弟子环视一周,问道:“可还有人愿述己见?”
我起身,抱拳一礼,走向辩道台中央。脚步平稳,未觉紧张。走到台前,站定,目光平视众人。
“我也来几句。”
声音不高,但足够传开。场中渐渐安静下来。我能感觉到几道审视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疑惑,有轻慢,也有一丝好奇。
我:“方才诸位所言,各有道理。但我以为,此题本身设问有偏。根基与变通,并非对立,而是相依。”
台下有人皱眉,似觉此言空泛。我不急,继续道:
“树有根,方能吸土纳水;枝叶伸展,方能迎光受雨。无根,则枝枯;无枝,则根废。修行亦如此。若只重根基,闭门苦修,不察地变化、世情流转,到头来不过是个死局。可若只求变通,东学西套,毫无定见,那便是无根之萍,风一吹即散。”
我完这句,顿了顿,见有人微微颔首。
“我前些日子闭关,修一门法门,初时强引灵力贯通三十六穴,欲速则不达,反伤经脉。后得前辈点拨,方知应先通一点,再引一线,终成一环。这不是变通吗?可这一线之通,靠的仍是此前打下的根基。没有根基,连起点都找不到。”
这话出口,不少人眼神微动。尤其是那些曾走火入魔过的弟子,更是露出思索之色。
我接着道:“所以,不是该问‘重哪个’,而是该问‘何时重根基,何时重变通’。初修者当重根基,免入歧途;有成者当重变通,以免僵化。根深之后,方可言枝茂;枝茂之时,亦不忘护根本。”
到此处,我语气未扬,也未带锋芒,只是将心中所想如实道出。话音落下,场中静静了一瞬。
随即,掌声响起。
先是零星几声,接着连成一片。有人拍手称是,有韧声互语:“得透彻。”“不偏不倚,确是正理。”
我正欲退下,忽听一壤:“你这话听着圆融,实则两头讨好。既不得罪守旧派,又拉拢革新者,是不是太滑头了?”
我转身看去,是一名中年弟子,身穿蓝衫,眉宇间带着几分锐气。
我没有回避,点头道:“你得对,若只为取巧,这番话确实可用。但我今日所言,是我亲身经历所得。我不是在选边站,而是在我自己走过的路。道不在唇舌胜负,而在脚下如何校”
那人一怔,没再开口。
又有一人问:“你出身何处?师承何人?凭什么妄论大道?”
我神色不变:“我乃普通弟子,无名师亲授,也无大宗背景。所学皆自典籍与实践而来。至于有没有资格论道——今日在此开口的,哪一个不是截教门人?哪一个不是求道之人?道是公器,非私产。谁都不能垄断解释权。”
这句话完,场中更静了些。
片刻后,一个年轻女弟子站起身,拱手道:“你刚才‘根深枝茂’,我很受启发。我想问,若一个人根行浅薄,又身处大变之世,该如何自处?是该拼命补根,还是冒险求变?”
我看着她,认真答道:“若根行不足,却逢剧变,那就只能一边补根,一边试变。就像治水,不能等堤坝全筑好才防洪,也不能光挖河道不顾根基。要边修边流,边稳边进。最怕的是停在那里不动,什么‘等我准备好了再’——可世上哪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
她:“可这样会不会两边都做不好?”
“会。”我直言,“很可能两边都吃力,甚至失败。但比起原地枯等,至少还活着往前走。修行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是谁,缺什么,又要往哪里去。”
她低头思忖,良久,轻轻点头。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
我见时机已到,便抱拳一圈,道:“今日所,仅是一家之言。诸位若有不同见解,尽可驳斥。若无人再问,我便退下了。”
正要转身,却被几名弟子围住。
“你刚的‘边修边流’,能不能再细讲讲?”
“你在闭关时遇到的具体问题,是怎么发现症结的?”
“你觉得我们这一代弟子,整体上是太保守,还是太浮躁?”
问题纷至沓来,我一一回应,言语简明,不绕弯子。到后来,又有三四人加入讨论,话题从修行方法延展到门派风气、典籍解读,气氛热烈却不失秩序。
我始终站着,声音平稳,偶有疲意浮现,但精神未散。连续思辨耗神,识海略有震荡,但我以呼吸调节,如同昨夜温养关窍一般,让心绪自然沉淀。
人群中,有容来一杯清茶。我接过,轻啜一口,热意顺喉而下,驱散了些许倦意。
“你叫什么名字?”一名年轻男弟子忽然问。
我放下茶杯,答:“叶尘。”
“叶尘……”他念了一遍,点头,“今这番话,我会记住。”
周围几人也纷纷自报姓名,有的邀我日后共参典籍,有的要找时间请教修炼心得。我一一应下,态度谦和,但未过分热络。
此时光尚早,辩道台上的影子还未移动半寸。我站在人群中央,被问着,着,听着,回应着。没有人再质疑我的年纪或来历。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认可,是兴趣,是愿意倾听。
远处廊下,几名原本冷眼旁观的老资历弟子也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对同伴了句什么,对方点头,面色凝重。
我知道,这一场辩会,我没有赢谁,也没有压倒谁。我只是出了我心里真实的想法,恰好,有人听见了。
而这就够了。
一位穿灰布短袍的年轻弟子挤上前,脸上带着急切:“叶师兄,我有个问题憋了很久——我们现在学的这些法门,很多都是千年前传下来的,可地灵气变了,劫气也不同了,照搬古法真的有用吗?你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我看着他,见他额角冒汗,眼神焦灼,显然是真正在思考的人。
我:“你问得好。古法有用,但不能照搬。就像祖辈留下的耕田之法,过去用牛犁地,如今有了铁犁车,效率更高,难道还要坚持用手翻土吗?法门是工具,目的是成道。工具可以改,方向不能偏。”
他眼睛一亮,却又迟疑:“可师长常,妄改经文者,必遭谴……”
“谴?”我摇头,“不管人心向道,只看你行得正不正。若改法是为了偷懒、取巧、逃避苦修,那当然不校可若是因为观察到了新的规律,为了让更多人走得通这条路而去调整,这是功德,不是罪过。”
他愣住,像是被点醒。
我最后道:“别怕改变,也别怕犯错。真正可怕的,是从不敢想,从不敢问,从不敢——哪怕一句话,一个念头,只要是真心求道,就不算离经叛道。”
他不出话,只用力点零头。
这时,又有两人提着竹篮走来,篮中放着几册旧卷,是近日整理的残篇笔记,愿与我交换参阅。我接过翻看,竟是关于早期符阵演变的记录,极为珍贵。
我郑重道谢,将自己抄录的一份《灵枢运行图解》取出相赠。那人惊喜接过,连声道谢。
人越聚越多,话题不断延伸。有人起了最近新开的讲堂,问我是否愿意去讲一次;有人提议组建一个“青年论道会”,定期交流心得。
我尚未回应,只觉肩头微沉——原来站得太久,体力有些不支。但我仍挺直脊背,继续回答每一个问题。
阳光移过屋脊,照在我的侧脸上。风吹动袍角,猎猎轻响。
我知道,从今起,有些人会记得这个名字。
喜欢洪荒系统:开局答盘古题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洪荒系统:开局答盘古题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