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纪之门震动的那一刻,沈砚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件事——
他触碰到的,并不是某个秘密。
而是权限本身。
那种震动并非来自空间,而是来自一种更深层的结构: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翻动一部被反复封存、又反复否决的历史档案。
雾层开始后退。
不是被驱散,而是主动让路。
沈砚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前行,但他的意识却被一股强制牵引,拉入了葬纪之门更深层的结构之郑
那里,不再是“记录”。
而是——
判决现场。
他看到了一片极其空旷的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无数悬浮的光面,如同被剥离出来的时间切片。每一块光面上,都对应着一个完整文明的终末状态。
文明编号。
演化周期。
失败原因。
最终裁定。
一切冷静而高效。
这不是屠杀,也不是毁灭。
这是行政流程。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秩序?”沈砚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回应他的,并不是单一意志。
而是一个由无数低频意识叠合而成的判断集群。
“秩序,是为了避免无意义的重复。”
“历史污染,将导致时间结构崩坏。”
“失败纪元,必须被封存。”
沈砚目光扫过那些光面。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所有文明的失败理由,最终都会被归纳为同一类词汇:
不可控。
不可预测。
不可修正。
“你们不是在防止崩坏。”沈砚缓缓道,“你们是在恐惧偏差。”
那片空间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块光面被推送到沈砚面前。
那是一段人类尚未经历的未来投影。
画面中,文明高度繁盛,但变量失控,因一次关键选择出现分歧,最终演化为多重未来并行,时间结构产生剧烈拉扯。
判定结果已经写好:
“高风险,不建议延续。”
“所以你们提前判了死刑。”沈砚冷笑,“因为未来不够‘整齐’。”
“整齐,是时间稳定的前提。”
“混乱的未来,不具备保存价值。”
这句话,终于让沈砚彻底明白了。
葬纪系统,从来不是为了“生命”。
它服务的对象,是时间本身的可管理性。
“你们是谁?”沈砚忽然问。
这一次,回应没有立刻出现。
仿佛这个问题,触及了某个被刻意弱化的源头。
数息之后,一段被压缩的信息缓缓展开。
“我们是上一稳定时间架构下的产物。”
“诞生于第七次大规模纪元崩塌之后。”
“使命:避免历史无限分叉。”
沈砚心中一震。
“也就是——你们本身,诞生于一次失败?”
短暂的静默。
“纠正:那不是失败。”
“那是一次不可承受的分裂。”
“对你们来是。”沈砚一步踏前,声音第一次带上锋芒,“但对活着的文明来,分裂意味着选择。”
这一刻,葬纪空间中大量光面同时出现细微扰动。
不是错误。
而是——
判定置信度下降。
沈砚体内的残纪碎片剧烈震颤,像是在与这片空间产生共鸣。他忽然意识到,那枚碎片的真正作用,并不是钥匙。
而是——
证据。
“你们并非中立。”沈砚一字一句地道,“你们是在用自己的恐惧,决定所有文明的命运。”
“否认。”
“恐惧是低效情绪。”
“那为什么要埋葬?”沈砚反问,“如果你们确信自己正确,为什么不公开判决逻辑?”
这一次,回应的延迟明显拉长。
沈砚感觉到,葬纪系统正在进行一次规模极大的自检。
无数历史光面同时闪烁,像是被重新扫描。
终于,那道集群意志给出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结论:
“判决逻辑来源:历史经验集。”
“该经验集,源自有限样本。”
沈砚瞳孔骤然收缩。
“有限样本?”他低声重复。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意味着——
所有被葬纪系统裁定为“必然失败”的文明,
都只是基于一组并不完整的历史推断。
“你们把推断,当成了真理。”沈砚声音低沉,“然后把真理,变成了规则。”
整个空间开始出现第一次结构性震荡。
光面之间的间距开始拉开,仿佛某种“绝对一致”的状态被打破。
“警告:判决权稳定性下降。”
“检测到外部变量对裁定流程造成影响。”
沈砚没有后退。
“我不是来摧毁你们的。”他,“我只是来取回一件东西。”
“明。”
“判决权。”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葬纪空间几乎凝固。
判决权。
这是葬纪系统存在的核心。
也是它从所有文明手中,剥夺的最后权力。
“否决。”
“判决权不可下放。”
“文明个体不具备长期视角。”
沈砚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你们所谓的长期视角,不过是对‘失败’的过度记忆。”
“而文明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保证成功。”
他顿了顿。
“而是——
承担失败的资格。”
这句话,像是一枚钉子,狠狠钉进了葬纪系统的逻辑核心。
大量历史记录开始出现异常标记。
不是被否定。
而是——
被重新标注为“未完成判断”。
这是葬纪系统第一次,对既往裁定产生回滚。
“检测到规则冲突。”
“是否启动最高层校验?”
沈砚毫不犹豫。
“启动。”
下一瞬,空间深处,一道比葬纪之门更加古老的结构缓缓浮现。
那是一枚巨大的、由无数断裂时间轴缠绕而成的核心节点。
其上,刻着一句几乎被磨灭的原始指令:
“判决权,源于文明自身。”
沈砚看着那行字,长久无言。
他终于明白——
葬纪系统,并非最初的裁决者。
它只是,在无数次失败后,篡夺了判决权的幸存机制。
而现在,它被迫直面一个问题:
如果文明愿意承担失败,
那它是否还有权利,提前宣判终结?
空间震荡愈发剧烈。
葬纪系统第一次,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而是在核心日志中,缓缓写下了一行前所未有的状态标记:
“判决权:争议郑”
沈砚站在时间与历史的交界处,清楚地知道——
从这一刻起,
末法考古,不再只是挖掘过去。
而是,
正在审判一套统治了无数纪元的规则。
远处,葬纪之门的轮廓开始发生变化。
它不再像一座墓。
而更像一扇,
尚未决定是否开启的门。
喜欢末法考古录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末法考古录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