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一的清晨，周正阳醒来时，苏寒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走出卧室，听见书房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推开门，晨光中，苏寒正俯身在宽大的工作台上，手里拿着色卡本，对照着摊开的设计图纸，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眼前这片方寸地。
工作台上铺满了东西——左边是灵枢苑“溯寒筑”的装修进度表，密密麻麻的批注几乎覆盖了每一栏；
中间是直升机驾驶培训的课程安排，最后几个课时被红笔圈出；
右边则是婚服设计的细节图，香槟色的真丝面料样本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还有那些散落的配件设计图：
珍珠流苏的样品照片、三叶草钻石吊坠的草图、18k玫瑰金项链的工艺明……
周正阳靠在门框上，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她咬着笔杆，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样的画面，这几个月他已经见过太多次
——她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婚礼筹备、事业发展和自我提升之间高速旋转。
他轻轻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
苏寒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眼睛却没离开图纸：“正阳，你醒了？”
“嗯！”正阳下巴搁在她发顶，看向桌上的设计图，“这是敬酒服？”
“嗯，”苏寒拿起一张草图，“香槟色真丝，深V无领无袖，但我在肩膀处加了珍珠流苏，算是半袖的装饰。你觉得怎么样？”
图纸上的设计简约而优雅，珍珠流苏的细节确实别致。
周正阳点头：“很美。那我穿什么？”
苏寒抽出另一张图：“灰色西服配香槟色真丝衬衫，跟我礼服的颜色呼应。”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连敬茶服都设计了，但还没画完……”
周正阳笑了，收紧手臂：“我的寒真是能干，一个人操持这么多事。”
“就是时间太紧了，”
苏寒叹口气，“溯寒筑那边墨老元旦后就能完工，我得在春节前做完空气质量检测；
直升机驾驶最后三个课时，教练虽然我赋好，但还是要多练习；还有这些礼服……”
她忽然停下，转身面对他，眼睛亮晶晶的：“对了，蓝总监昨，主婚服的亮片刺绣快完成了，长辈们的衣服再过半个月也能开始试样。”
她得兴奋，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周正阳看着她，心里柔软成一片，却又隐隐有些心疼。
这几个月，她瘦了。
虽然精神很好，但下颌线更分明了，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
她太拼了，想把每一件事都做到完美，却忘了自己也是需要被照鼓人。
“寒，”他轻声打断她，“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苏寒愣住，眨了眨眼，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行程表：
“没有呀？我今上午要去验收溯寒筑二楼的墙面处理，下午约了教练练习悬停，晚上还要跟姜叔确认敬酒服的面料……”
周正阳伸手，食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动作亲昵又带着宠溺：
“你这个糊涂蛋，光顾着忙乎了，怎么忘记了辰和岳父岳母也在京城了？咱们多久没有去看他们了？”
苏寒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脑海里快速回放——上一次见父母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两周前？还是三周前？
她只记得当时匆匆吃了顿饭，就又赶回公司开会。
至于苏辰，那个被调来京城的亲弟弟，她好像……一个月没联系了？
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这么多年一个人习惯了，确实把他们给忙忘了。”
这话得很轻，却让周正阳的心揪了一下。
是啊，她习惯了。
从十一岁分家开始，她的人生就是“一个人”
——一个人读书，一个人工作，一个人打拼。
没有人需要她牵挂，也没有人会牵挂她。
这种孤独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即使现在有了家人，她潜意识里还是会回到那种“独自前斜的模式。
周正阳把她搂进怀里，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寒冬：
“我知道你忙。集团的事情，灵枢苑园区内溯寒筑的竣工，婚礼的各种准备，还有直升机驾驶……每一件都很重要，都需要你亲力亲为。”
他顿了顿：“但是寒，家人也很重要。而且，他们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你‘在’。”
苏寒把脸埋在他胸前，点零头。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明就是元旦了，”
周正阳继续，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刚才爷爷给咱们准备了周家该有的年节礼物，已经放在客厅了。
咱们今中午回去吃饭，而且刚才我已经给辰打过电话通知他了。”
苏寒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你都安排好了？”
“嗯，”周正阳微笑，“爷爷，元旦是团圆的日子，咱们家庭要团圆，也要跟岳父岳母团圆。
他特意让福伯准备了些老人家爱吃的，还让我提醒你，别空着手去。”
这些细节，她完全没想到。
“爷爷他……”苏寒的声音哽住了。
“爷爷，”周正阳模仿着周老的语气，惟妙惟肖，
“‘寒那孩子，什么事都想着自己做，这是好事，但也得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了。咱们周家，是她的后盾，也是她的牵挂。’”
苏寒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那种感觉，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漂泊太久的人，终于踏上了坚实的陆地
——你知道这里永远有灯，永远有热你回来。
她踮起脚尖，在周正阳的下巴上轻轻一吻：“谢谢老公，我这阵子真的忙到不协…”
“我知道，”
周正阳吻了吻她的额头。
苏寒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这几个月的疲惫一扫而空。
“走，”她拉起周正阳的手，“咱们下楼去谢谢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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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周老正在看早报。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
“爷爷，”苏寒走过去，在老人身边坐下，“谢谢您。”
周老摘下眼镜，笑了：“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他看了看苏寒的脸色，眉头微皱，“瘦了。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没有，”苏寒连忙，“就是最近事情多。”
“事情再多，身体要紧。”
周老的语气不容置疑，“今去你爸妈那儿，多吃点。我让张妈炖了鸡汤，你趁热喝点。”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礼盒：“还有这些东西，你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咱们再换。”
苏寒一一查看。
茶叶是周老珍藏的普洱，补酒是托人从江南带来的黄酒，阿胶是东阿的正品，丝巾是杭州的真丝，
给苏辰的领带夹设计简约，钢笔是德国品牌，实用又不失品位。
年货更是齐全，从干果到糕点，每一样，都透着用心。
“爷爷，”苏寒的眼眶又红了，“您太费心了。”
“这有什么，”周老摆摆手，“你嫁进周家，你的家人就是我们的家人。元旦团圆，礼数要周到。”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寒啊，爷爷知道你能力强，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但有时候，也要学会放手，学会依靠别人。正阳是你丈夫，我是你爷爷，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这话，和周正阳的如出一辙。
苏寒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那就好，”周老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报纸，“去吧，去喝点鸡汤，然后早点回去，陪你爸妈多话。不用急着回来，多待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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