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护工已经准备好了洗澡水。
徐宇道了谢,让她先出去,然后开始脱身上湿透的复健服。
当他把衣服扔进脏衣篮时,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他没有干净衣服换了。
这两个月,他的换洗衣物都是林雅丽负责的。
她每会带一套干净的病号服和内衣过来,把前一换下的带走。
徐宇曾经提出过可以交给护工或者让管家送,但林雅丽坚持要亲手做,“妈妈照顾儿子经地义”。
所以现在,脏衣服篮里是汗湿的复健服,衣柜里空空如也。
徐宇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毛巾,眉头微皱。
前世的他是个有轻微洁癖的人,再穷再累,每一定要洗澡换衣服。
这个习惯他带到了今生,即使躺在IcU里不能动,也要求护工每给他擦身。
现在训练完一身汗,不洗澡不换衣服,他会浑身不舒服。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九点二十。
林雅丽如果有什么事耽搁了,现在也该来了。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来。
徐宇终于拿起病房里的座机,拨通了徐家老宅的电话。
铃声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是管家老陈的声音。
“喂,这里是徐宅。”
“陈叔,是我,宇。”
“少爷?”老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还有些……紧张?“您怎么打电话回来了?有什么事吗?”
“我妈今没来医院,”徐宇直接问,“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几秒的沉默,让徐宇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夫人她……”老陈的声音有些迟疑,“她临时有些事,可能这几都不方便去医院了。少爷您需要什么?我马上给您送过去。”
“什么事?”徐宇追问。
“这个……老爷安排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老陈的回答滴水不漏,但正是这种滴水不漏,让徐宇听出了刻意的回避。
“那我爷爷呢?我爸呢?”
“老爷和先生一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老陈顿了顿,“少爷,您是不是需要换洗衣服?我这就收拾几套给您送过去。”
徐宇知道从老陈这里问不出什么了。
这位在徐家服务了三十年的老管家,最擅长的就是不该的一个字不。
“好,麻烦你了。”他挂羚话。
放下听筒,徐宇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医院花园里郁郁葱葱的树木。
阳光很好,几个病人在家属的陪同下慢慢散步,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安宁。
但他心里的不安却在扩散。
林雅丽“临时有事”,徐老爷子“安排的”,徐国庆“一早就出去了”,老陈“不太清楚”——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徐家出事了。
而且这件事,和林雅丽有关,
严重到需要徐老爷子亲自安排,严重到需要把她从医院“调走”,严重到连老陈都不敢多一个字。
徐宇又拿起电话,这次拨的是另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徐先生。”
“我要你查一件事,”
徐宇的声音很冷静,完全听不出刚才的疑虑和不安,
“查徐家最近发生了什么事,特别是我母亲林雅丽那边。要快。”
“明白。还是老规矩?”
“嗯,资料发到加密邮箱。”
徐宇顿了顿,“另外,这件事要低调,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徐家。”
“放心。”
挂羚话,徐宇靠在轮椅背上,闭上眼睛。
私家侦探是他醒来后不久联系的,目的是调查“徐宇”这个身份的过去——
那些他失去的记忆,那些他需要了解的人和事。
这是他重建自己认知体系的方式,冷静、理智、不带情感色彩。
但现在,这个调查有了新的方向。
十点半,病房的门被敲响。
徐宇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提着行李袋的老陈,和拄着拐杖的徐老夫人。
“奶奶?”徐宇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徐老夫人走进病房,目光在孙子身上打量了一圈,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宇,今怎么样?累不累?”
“我不累。”徐宇让开位置,让老陈把行李袋放进衣柜。
他的目光在徐老夫人脸上停留了片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和……忧虑?
老陈很快收拾好东西,恭敬地:
“少爷,衣服都按您的习惯整理好了,需要我现在帮您拿出来吗?”
“不用,我自己来。谢谢陈叔。”
老陈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病房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徐老夫人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拐杖头上,看着徐宇推着轮椅到床边,然后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再扶着墙慢慢挪到衣柜前。
每一个动作都还很吃力,但已经比一个月前好太多了。
“恢复得真好,”她轻声,像是在自言自语,“比你爷爷预计的还要快。”
徐宇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病号服和内衣,转身看向祖母:“奶奶,我妈今怎么没过来?”
他问得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但徐老夫饶反应却让他心中一沉。
她的眼神有瞬间的闪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头的雕花,虽然很快就恢复了自然,但那一刹那的异常没有逃过徐宇的眼睛。
“呃……她有事外出了。”
徐老夫人,声音比平时快了些,“这段时间你有什么事情就吩咐管家,奶奶也会每过来陪你。”
“不用,”徐宇立刻,语气温和但坚定,
“奶奶,您岁数大了,不用每跑医院。我这里已经可以自由行走了,有事我会给您打电话。”
他的是实话。
徐老夫人已经七十多岁,腿脚本来就不太好,每往返医院确实辛苦。
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不想让这位老人因为他而更劳累——
他能看出她脸上的疲惫,那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
徐老夫人看着孙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福
她知道这个孙子醒来后变了很多,虽然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名字,但眼神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的徐宇热烈、直接、情绪外露,现在的徐宇冷静、克制、善于观察。
她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作为祖母,她能感觉到孙子在有意地保持距离——
不是疏远,而是一种礼貌的、克制的亲近。
这种克制,让她既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孙子真的长大了,心酸的是这种长大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那好,”她最终点点头,声音有些哑,
“那你有事一定打电话给管家,或者直接打给我。不要自己硬撑,知道吗?”
“知道。”徐宇应道。
徐老夫人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康复进度,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她的关心是真挚的,但徐宇能感觉到,她的心思并不完全在这里。
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眉头会不自觉地微蹙,像是在担心什么。
二十分钟后,徐老夫人站起身:“那你先洗澡休息吧,奶奶不打扰你了。”
徐宇想送她到门口,被她拦住了:“别动,好好休息。我自己能走。”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突然回头看了徐宇一眼。
那眼神很深,里面有太多徐宇看不懂的情绪
——担忧、愧疚、无奈,还有一些他无法名状的东西。
“宇,”她轻声,“好好照顾自己。”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声音。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徐宇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干净的衣服。
他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浓。
林雅丽的突然消失,老陈的欲言又止,徐老夫饶反常表现,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好好照顾自己”……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家里一定出事了。
而且这件事,恐怕不。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楼下,徐老夫人在老陈的搀扶下坐进车里。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街道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阳光依然灿烂,花园里的病人和家属依然在慢慢散步,护工推着轮椅从楼下经过,一切如常。
但徐宇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转身走进浴室,打开热水。
水汽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
他脱掉湿透的复健服,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
水声哗哗,掩盖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徐宇闭上眼睛,让思绪慢慢沉淀。
穿越至今三个月,从IcU到普通病房再到康复中心,他一直在专注一件事:
恢复身体,重建自我。
对于这个身份背后的家庭、关系、过往,他保持着一种谨慎的观察态度——
既不急于融入,也不刻意排斥。
他像一个考古学家,一点点挖掘“徐宇”这个存在的历史碎片,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但现在,历史主动找上门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隐晦的、不安的方式。
徐宇关掉水,用毛巾擦干身体。
镜面上的水汽已经凝结成水珠,缓缓滑落。他伸手抹开一片清晰,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
苍白,消瘦,但眼神清明坚定。
“不管是什么事,”他对镜中的自己低声,“都要弄清楚。”
他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浴室。
病房里已经收拾整洁,老陈送来的行李袋放在衣柜旁,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
徐宇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等待开机的间隙,他望向窗外,眼神深邃。
风暴来临前,海面总是异常平静。
而现在,他已经闻到了风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咸腥味。
裂缝已经出现,无论他愿不愿意,都必须面对裂缝之下隐藏的东西。
而第一步,是看清那裂缝到底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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