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室的灯光将苏寒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坐在人台前的矮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牛仔布料的纹理。
徐母离去时摔门的回音似乎还在空气里震颤，那张被拒绝的支票静静躺在垃圾桶底，数额后面的零多得像在嘲讽她的出身。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她想起前世那个逼仄的老旧区的房子。
婆婆和姑姐们总是用那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她，仿佛在计算她每个月挣的工资够不够买下她们的尊重。
指甲在布料上划出细微的声响，她低头看见指腹的针眼
——这是昨夜赶制春装样品时留下的。
每一道伤痕都在诉：你看，你始终在靠双手争取尊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徐宇的专属铃声。
苏寒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很久，直到铃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发来的是卫星短信：「刚结束拉练，梦见你了，寒寒，照顾好自己！」
她走到窗前，在蒙着水汽的玻璃上画了颗星星。
徐宇放弃工商管理专业的继续深造，而选择入伍时，他穿着军装来见她：“寒寒，我要去能真正守护你的地方。”
那时她不知道，他的“守护”，包括对抗他自己的家庭。
老李轻轻敲门进来，手里端着热汤面。“苏总，冷得吃口热的。”
碗里卧着金黄的荷包蛋，让她想起奶奶。
老人总：“咱们寒寒是蒲草，看着柔弱，根扎得最深。”
她吃着面，眼泪突然就掉进汤里。
为什么越是珍贵的感情，越要经历这么多磋磨？
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大学女生，是不是就能理所当然地享受爱情？
可她知道不是。
从十一岁那个咬破手指写分家协议的那开始，她的人生就注定要披荆斩棘。
设计图在灯下泛着微光，新季的牛仔系列带着破茧而出的力量。
她抚过立领处的缝线，那里藏着只有裁缝才懂的暗针
——就像她那些不为人知的坚持。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她接了起来。
信号很差，徐宇的声音断断续续：“寒寒...下个月...可能调去更远的地方...”
雪光透过百叶窗，在设计台上切分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苏寒拿起针线，开始缝制春装的第一件样品。
针尖穿刺布料的瞬间，她忽然明白：
与其纠结于无法改变的出身，不如让自己强大到让出身变得无关紧要。
她给徐宇回复短信，只写了三个字：「我等你」
这三个字，包含着她全部的决心
——等他从军营归来，也等自己足够强大。
强大到任何人审视她时，首先看到的是“苏寒”，而不是“农村来的”。
凌晨时分，设计室的灯还亮着。
苏寒完成了“耕云”系列的全部打版，在最后一件样品的标签上，她绣了株极的三叶草。
老李来巡夜时，看见她伏在设计台上睡着了，手边摊开着新季度的生产计划。
其中一页写着：“与县城服装厂合作扩建项目——预计提供五百个就业岗位。”
窗外，新雪覆盖了旧痕。
而某些埋在心底的种子，正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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