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村口停下时，色已经傍晚了。
苏寒付完车费，站在积雪的土路上，望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土坯老宅。
苏寒的行李箱轮子在雪地里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她刚走到院门外，就听见老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声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听得她心尖发颤。
娘，您别着急，寒丫头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这是大姑妈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现在肯定是还没放假，再，坐火车也得两才能到呀。
咳咳...咳咳咳...奶奶的咳嗽声打断了话语，接着是二姑妈轻拍背部的声响，您喝口水，顺顺气。
苏寒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
寒丫头不是有电话吗？你们去给她打个电话问一下...奶奶的声音虚弱却急切，我就是担心过年车上人多，她一个女孩，我不放心...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猛地扎进苏寒心脏。
她眼前浮现出前世的场景——冰冷的灵堂，奶奶已经躺在冰冷的棺木里，那是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没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在脸颊上结成细的冰晶。
苏寒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院门。
一声，老旧的木门发出熟悉的声响。
院子里积雪很厚，但每间屋子通向院门都扫出一条路。
苏寒顾不上行李箱，任由它歪倒在雪地里，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亮着灯的老屋。
奶奶！我回来了！
门帘掀开的瞬间，屋内的热气夹杂着中药味扑面而来。
老屋的土炕上，奶奶半倚着被褥，白发凌乱地散在枕边，脸色蜡黄得吓人，双手更是水肿的像是透明的气球。
大姑妈坐在炕沿端着水碗，二姑妈正在拧毛巾。
两人同时回头，脸上写满惊讶。
寒丫头？！
但苏寒的眼里只有奶奶。
那个曾经健朗的老人如今都脱了形，像一片枯叶般陷在被褥里。
听到喊声，奶奶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寒...丫头...奶奶伸出颤抖的手，话未完又是一阵咳嗽，眼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滑落，奶奶...想...你...
这声呼唤击溃了苏寒所有的防线。
她平炕前，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紧紧握住奶奶水肿的手。
那手曾经为她梳过头，包过饺子，在她发烧时不顾灼烧的点着白酒，给她擦拭前心后背，甚至整夜不眠地给她冰敷额头，现在却冰凉得让人心碎。
我回来了，奶奶，我回来了……苏寒把脸贴在奶奶手背上，泪水浸湿了老人透明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奶奶的手在轻微颤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中药味混合着衰老的气息，能听到老人胸腔里不顺畅的呼吸声。
大姑妈悄悄抹了把眼睛，二姑妈背过身去擤鼻子。
屋里静得只有炉火声和奶奶艰难的呼吸。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一声...大姑妈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却哽咽了，看把奶奶急的，念叨。
苏寒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其他人
——父亲站在门边，身上落着未化的雪，想必是刚听到动静从外面进来。
这个一向木讷的男人此刻眼眶发红，嘴角微微抽动“回来就好……”
苏寒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擦干眼泪去翻自己的背包：奶奶，我给您带了京八件，还有茯苓饼...她掏出那些精心包裹的点心，您尝尝，松软得很...
奶奶虚弱地摇头，却一直拉着苏寒的手不放，好像一松开孙女就会消失似的。
她的咳嗽渐渐平复，但呼吸仍然急促：回来...就好...路上...冷吧？
不冷，我穿得可厚实了。苏寒强作欢颜，把羽绒服展示给奶奶看，您摸摸，这料子多暖和。
奶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衣料，露出满足的微笑：好...好看...
二姑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寒丫头，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你奶奶这半个月盯着门口看，药都不肯好好吃，就盼着你回来。
苏寒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她接过碗，先送到奶奶嘴边：奶奶您先喝。
你喝...你喝...奶奶推拒着，路上...冻着了...
最后两人共用一个碗，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那碗姜汤。
屋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大姑妈“寒丫头，你陪陪你奶奶，我去跟你妈一起做晚饭。”
二姑妈也跟着离开，父亲默默出去把她的行李箱提了进来。
奶奶确实有很多话要。
虽然每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她坚持问完了苏寒的学业、生活、京城的气、火车上吃没吃饭...每一个问题都透着浓浓的牵挂。
苏寒耐心地回答着，时不时帮奶奶擦擦嘴角，掖掖被角。
屋外，雪又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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