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李玄麟罢朝,一病不起。
请皇帝过继宗室子弟的奏书,一封接着一封,堆满延和殿。
其中提及最多的是十六岁的李普。
李普幼慧,颖悟绝人,李玄麟择了他过继,虽未立太子,但迁入东宫,择名师教导。
半个月后,李普在东宫无疾暴卒。
三月,李玄麟再次过继十五岁的李齐。
李齐身强体健,活泼好动,常在宫中各处玩耍,一日为了抓鸟,爬上槐树,脚下一滑,大头朝下,摔在假山石上,一命呜呼。
五月,李玄麟第三次过继十三的李元孟,不到十日,李元孟溺死。
李玄麟以东宫不吉为由,暂停过继,命工部重新修缮东宫后,再议过继。
七月初四,严禁司上奏,魏王李翰侵吞常家抄家款三十万贯、珍珠一千六百颗,调包玉器四百件,李玄麟震怒,交宗正寺审理。
魏王抵死不认,审到七月初十,也毫无进展。
七月十一辰时,严禁司强行带走魏王,送入严禁司牢房。
魏王进门时,大摇大摆,谈笑风生。
他是先帝胞弟,哪怕严禁司查问,也需皇帝殿上裁定,皇帝无非是将他贬谪,不痛不痒。
一进牢门,血腥气直冲他鼻中,浓稠黏腻,挥之不去,夹杂着便溺之气、皮肉灼赡焦味,让他当场“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一个快行夹着他,把他一路夹进刑房。
一个犯裙在血泊中,身体抽搐,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快行收起刑杖,上前抓住犯人双脚,将裙拖着往外走,地上留下一条极长的血迹。
魏王两腿一软,看向刑房正中太师椅上的燕屹。
燕屹穿一件窄袖缺胯袍,架着腿,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一只手手肘撑着扶手,手指支着脑袋,满脸阴鸷不快。
他伸手摘下三山冠,扔给一旁快行,从怀里掏出万应膏,往自己脑袋上抹。
昨只睡了两个时辰,一直忙到现在,饭都是在庐舍里吃的。
闷热、恶臭,没有一样东西是他喜欢的,他想回去洗漱,换上道袍,披散头发,在东园里清清静静地坐一会儿。
他抬头看一眼魏王,魏王傲然挺立,仿佛笃定他束手无策。
厌恶!
烦人!
他半边脑袋疼,上下打量魏王一眼,陡然起身,拎过刑杖,高高举起,猛然落下。
刑杖砸在魏王膝盖上。
“咔嚓”一声过后,魏王发出一声能掀翻屋顶的惨剑
“闭嘴!”他扬起刑杖,“啪”地打在魏王身上。
不到十杖,魏王就半死不活,燕屹丢下刑杖,从桌上拿起早已经写好的供状,蹲到魏王跟前,抓住他手指按在血泊中,随后摁到纸上。
当夜里,两膝粉碎的魏王,在牢房里“悬梁自尽”,严禁司从魏王府查出赤契两箱,交子百万贯,珠宝玉器二十箱。
九月初一,严禁司上奏,燕王常年贩卖公使酒库新酒,致使官库连年损耗,数目高达二十六万贯。
九月十七,燕王在严禁司大牢自尽,严禁司在燕王府搜查出二十万贯,在燕王别庄搜查出官库新酒过千。
严禁司臭名昭着,却因证据确凿,无从弹劾。
十月,严禁司剑指越王,越王惊惧之下,逃往平州起义,罗九经率领禁军出京平叛,不到半个月,越王伏诛,子孙宗室除名,贬为庶民,岭南流放编管。
平州将领、帅司、知府,均被处死。
不到一年时间,严禁司无所不用其极,血洗宗室,所余宗室男子,年幼、怯弱,难成气候。
李玄麟成了暴君、昏君。
燕屹成了奸臣、贼子。
十一月,严禁司的残暴,引得太学生伏阙上书,请愿罢免燕屹。
上万名学生汇聚在宣德门前,驱之不散,做诗歌颂赞季荃等清流,辱骂燕屹以及严禁司走狗,同时四处奔走,攥写文章,发往各州府。
燕屹大摇大摆,从拱宸门入延和殿。
冷,宫女一揭开帘子,热气就打的人面孔滚烫、发麻,他进令门,还没行礼,就被公主撞了个正着。
公主已经坐不住,抓住猫背上的黄毛拖着走,满地乱走,本是一只金被银床的好猫,硬生生让她拖的生无可恋,满地都是猫毛。
宫女跟在身后,拿着帕子,一刻不停地擦。
她仰头看一眼燕屹,见燕屹并不亲切,拖着猫就走,奶娘追上去,千哄万哄,把她哄去了偏殿。
燕屹抬头,没看到琢云,只看到李玄麟坐在罗汉床上,穿了长衫,罩着鹤氅,还披着一件苍绿色的披袍,衣襟上滚着一圈紫色的毛。
紫羔毛闪动着沉沉的光,越发显得他面孔凹陷、苍白,病殃殃的。
他叉手行礼:“陛下病了?”
李玄麟轻轻咳嗽一声:“你来干什么?”
燕屹自顾自落座:“我姐呢?”
李玄麟伸手,将掉下来的手串往上捋:“学子散去了?”
“去了佑圣库?什么时候回来?”燕屹左右张望,始终没有看到琢云,炭火烧的太旺,他刚坐下就觉着热,摘下三山冠放到几上,把外面罩着的鹤氅也一并脱掉,搭在椅子扶手上。
他接过茶,一饮而尽,额头开始潮湿,干脆仰头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放在扶手上,两条长腿笔直伸出去,交叠在一起。
李玄麟看了他这个懒散的坐姿,刚想开口,又咳嗽了两声,公主爬过门槛,“啪嗒啪嗒”跑到李玄麟跟前,伸出满是泥巴的拳头,张开手指,露出一条地龙:“爹!”
李玄麟立即向后退去,洋溢了笑脸,违心夸赞:“九苞真厉害。”
公主心翼翼捏住地龙,摇摇摆摆走到燕屹跟前,也给他看:“呐!”
燕屹低头看一眼,伸手捏起地龙,张大嘴巴,假意把地龙吞进嘴里:“啊……”
“不要不要!不要!”公主急的两只手使劲拍他的腿,打的“啪啪”作响,“我的!我的!”
燕屹一边笑,一边把地龙还给公主,等公主攥着这条可怜虫出去,他伸手就要端茶,李玄麟立即喝道:“洗手!”
燕屹低头看一眼手,起身出去洗手,回来后坐着,喝茶,吃糯米糕,吃完半碟子,殿门外响起留芳桨娘娘”的声音,立即起身,大步流星走到门口:“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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