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锁定了，城西荒地，那座隐藏在数据与记忆碎片中的“倒悬之塔”。
但怎么进去，成了摆在面前最现实的问题。
那里是商业联合会名下的产业，即便荒废多年，外围的安保和监控也绝不是吃素的。强闯？风险太高，容易打草惊蛇。
“需要更详细的内部结构图，当年的施工蓝图，还迎…现在的安保布防。”林默看着苏婉，话没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些，只有借助商业联合会内部的力量才有可能拿到。
苏婉的脸瞬间白了。
她当然明白林默的意思。动用家族在联合会里的人脉，去查这么一个敏感且被长期封存的地点，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涟漪会迅速扩散，最终必然会惊动她一直试图躲避的家族。
到时候，来的可能就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劝返”了。很可能是强制性的带走，把她重新塞回那个华丽却冰冷的笼子里，彻底切断她与外界，与林默他们的一切联系。
自由……
她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虽然跟着林默他们颠沛流离，几次差点死掉，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想要的生活。
要为了这个可能存在的锚点，放弃这一切吗？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内心挣扎得厉害。
林默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对苏婉意味着什么。
“不一定非要……”
他刚想开口再想想别的办法，苏婉却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
“让我……想想。”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给我点时间。”
她独自一人走到庭院角落的溪边，抱着膝盖坐了下来。
溪水潺潺，声音在缓慢的时间流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时候在那个大得吓饶房子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唯一的陪伴是各种冰冷的电子设备。父母总是很忙，忙着经营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留给她的只有物质和期望——期望她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她不喜欢那样。她喜欢代码，喜欢数据流，喜欢在虚拟的世界里寻找真实和自由。
所以她逃了。
遇到了林默他们，经历了从未想象过的危险，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被需要的感觉。
她摸了摸脖子上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曾经挂着母亲留给她的翡翠项链，为了凑集去“深渊之眼”的装备，她把它卖了。当时虽然心疼，但没后悔。
现在呢？
如果回头，去联系家族，她将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失去自由。家族内部盘根错节，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她这次“叛逆”已久，回去会面临什么样的“管教”，她不敢想。
可是……
她回头，看向庭院中央。
林默靠在那棵老树下，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脸上还带着失去预知能力后的疲惫和强行梳理记忆碎片的痛苦。林晓坐在他旁边，手轻轻帮他按着太阳穴，脸上满是担忧。凌衍在不远处的木屋前，指导着几个恢复较好的守护者后裔进行最基础的感知训练。
还有那些刚刚从冰封地狱里被救出来的人，他们眼神里开始重新有了光。
织网者首领那恐怖的意志扫过时的战栗感，她至今记忆犹新。
那不是她一个人，或者他们几个人能对抗的敌人。
如果因为她的退缩，导致找不到下一个锚点，导致“最终编织”成功……那后果，她承担不起。
自由很重要。
但有些东西，比自由更重要。
一种从未有过的决心，在她心底慢慢滋生。
她站起身，走向林默。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联系一个人。”她看着林默，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他是我以前的管家，看着我长大的……或许，可以信任。”
林默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他以为苏婉还需要更久的心理斗争。
“你想清楚了？这可能会……”
“我知道后果。”苏婉打断他，用力抿了抿嘴唇，“但如果那座塔真的和锚点有关，我们必须进去。这是我……唯一能快速找到内部情报的办法。”
她拿出一个备用的、经过层层加密的通讯器，手指悬在一个很久没有拨出的号码上方，停顿了几秒。
这短短几秒，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仿佛能看到通讯接通后，家族内部可能掀起的风暴，看到父亲震怒的脸，看到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们……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用力按了下去。
通讯器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的心上。
终于，接通了。
那边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沉稳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关切：
“姐？”
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苏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强忍着鼻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陈伯……是我。”
“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很急，也很……危险。”
她快速而清晰地出了自己的需求——关于城西那片荒地，关于可能存在的“倒悬之塔”的一切资料。
通讯那头陷入了沉默。
苏婉的心提了起来，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陈伯会怎么做。是立刻报告给家族？还是……
良久，陈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叹息：
“姐，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很坚定。
“……资料我会想办法。”陈伯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是姐，您的位置……恐怕已经暴露了。家族这边，很快就会有动作。您……要早做准备。”
通讯中断了。
苏婉握着发烫的通讯器，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这一步，终于还是迈出去了。
没有想象中的恐慌，反而有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她转过身，看向林默他们，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他……会帮忙。”
林默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有些发堵。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苏婉摇了摇头，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但她很快擦掉了。
“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下了？”她吸了吸鼻子，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那是属于技术宅苏婉的专注，“等我拿到资料，立刻制定潜入计划。”
风暴即将来临。
但这一次，他们选择并肩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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