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攀升的消息,派驻在水源地检测的陈工和徐工第一时间送信回来。
陆沉洲主动找到江岷和张保德,
“张场长,江场长,我建议组织民兵和职工,对堤坝、泄洪闸、引水渠进行一轮拉网式检查和加固。安排专人24时值守,排出班次,责任到人!”
他的目的是,不仅要查,还要大张旗鼓地查,既是切实加固堤坝,保护农场,更是要给暗处的韩爱民施加巨大的心理压力。
你不是想破坏吗?我们偏偏把那里变成焦点,重兵看守,看你还怎么下手!
这压力,可能会逼他狗急跳墙,提前暴露。
张保德眉头紧锁,他对陆沉洲这支缉私队的长期驻扎本就疑虑重重,题大做,影响生产。
此刻听到还要抽调大部分人力去搞防汛,脸色更不好看:
“陆队长,这防汛我们是年年都搞,如今才刚知道水位提升的消息就安排如此多人手,是不是有点兴师动众了?现在春耕准备正是要紧的时候,劳力紧张啊……”
陆沉洲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安全无事。若是堤坝真出了事,就不是耽误春耕那么简单了。这是为了农场的长远考虑。兵力若有困难,我的队员可以协助指导和监督。”
他的话堵死了张保德的嘴。
张保德不情愿也没有办法,防汛是梁国新离开前,强调的重点。他若是这时候跳出来唱反调,那就是和上面意见不统一,还会得罪眼前这个缉私队队长。
江岷立刻表态支持,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
雨幕笼罩下,堤坝上加固的号子声在风雨中隐约传来,看守所里的审讯灯光彻夜未熄。
而韩爱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个螺丝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抹孤注一掷的决绝。
当晚,原本缠绵的春雨突然变了脸,淅沥声转为沉闷的轰鸣。雨点砸在黄土坡上,不再是轻叩,而是钝重的捶打。
低矮的地窝子首当其冲,成了这场暴雨最早的受害者。
李薇薇是在一阵细密而持续的“滴答”声里惊醒的。
那声音起初像钟摆,后来却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她猛地睁眼,一道水线正从顶棚的裂缝中直泻而下,如注如瀑,砸在炕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炕面已湿透,褥子的一角都湿了。地上泥地的积水漫延,砸出水坑。
她慌忙一把推醒赵峰:“快起来!地窝子漏雨了!”
赵峰几乎是弹坐起来,睡眼还糊着,看到地窝子的情形,瞬间惊醒了。
他手忙脚乱套上厚棉衣,抄起搪瓷盆、铝锅、甚至那只豁了口的旧铁缸,全往漏水处底下塞。
叮当、哐啷、哗啦……
屋里顿时成了杂乱的交响。
水珠砸在金属上的清脆,积水漫过门槛的汩汩声。
大半夜的,只能先这么处理。
要等雨停,才能修缮地窝子漏雨的地方。
看看炕上,他把唯一没被水浸到的炕角让给李薇薇,自己缩在湿冷的角落里,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土墙。实在冷的不行了,他用一条干毛巾裹住头,蜷着身子。
李薇薇借着微弱的光亮,看到他瑟瑟发抖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
“你还是睡过来一点吧,这样熬一夜,你会冻坏的。”
赵峰身子一僵,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迟疑的声音:“没事,我不冷……”
“快过来,别逞强。”李薇薇一再催促,往被子一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
赵峰犹豫半晌,才心翼翼地挪了过去。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盖上了一床被窝。这是这对夫妻“结婚”这么久,第一次同床共枕。
屋外的风雨声似乎远去了。
他听着水声,数着时间,也数着身侧李薇薇均匀的呼吸。被窝里的温度逐渐升高,身侧是柔软的暖意,赵峰身子绷得紧紧的,身上不知为何,有些发烫,连心跳都变得清晰可闻。
翌日清晨,惨淡的光透过窗户缝隙渗进来。
李薇薇是在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醒来的,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感觉腰间横着一条手臂。
这一动,赵峰立刻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意识到自己的姿势后,手忙脚乱地收回手臂,往后退了一点,却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掉下炕。
“对不起,”赵峰低着头,声音干涩,不敢看她的眼睛,耳根泛起不自然的红。
两个人都有些尴尬,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李薇薇低头声,“昨夜里也是没办法,不用在意。”
这话既是给他听,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赵峰点零头,慌乱地抓起旁边的衣服:
“嗯,我去……我去看看外面排水沟。”
完,便逃也似地钻出霖窝子。
推开地窝子门,赵峰发现,原来昨夜并不是只有他们一家遭殃,放眼望去,这一片地势低洼的宿舍区,几乎成了浑黄的泽国。
那些地势比他家更低的地窝子早已变成了水牢,浑浊的积水没过了腿肚,被褥家具泡在泥汤里惨不忍睹。
有人蹲在门口,徒劳地拧着湿透的棉袄;简陋的木桌木椅东倒西歪,半浮在水面,抽屉里的零碎物件漂得到处都是;
一个女知青珍而重之放在木箱顶上的铁皮饼干盒也翻了,里面珍藏的家人照片、几颗水果糖,全散落在污水中,慢慢被浸透、卷走……
满目狼藉,惨不忍睹。
一个年轻知青站在门槛上,肩膀无声地耸动,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嘴里喃喃着:
“没了……全没了……妈妈给我缝的新被子……还有我攒了一年布票才换的褥子……都泡烂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得下去啊……”
邵琴和叶倩也是一身狼狈,浑身湿透地站在宿舍。她们的地窝子昨夜也漏雨了,而且不知为何,雨水灌注进来。
今早发现,地窝子竟然塌了一角,水直接灌进来,瞬间就没了脚脖子……
她们俩昨夜几乎没合眼,只能挤在还算干净的炕角,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土墙,听着外面狂暴的雨声和身边汩汩的水流声,在寒冷和恐惧中捱到亮。
此刻,她们站在齐脚踝深的泥水里,看着自己那个曾经能遮风挡雨、如今却破了个大洞、灌满了泥浆的“家”,眼神里除了疲惫和寒冷,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是看着自己仅有的、一点点建立起来的生存依凭被轻易摧毁后的无力和茫然。
所有东西都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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