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色还早，色灰蒙蒙的，厚厚的积雪覆盖在路面和田野上，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顾清如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农场外走去。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脚下被踩实的雪路，思绪却飘远了。
自己马上能分到单人间，淑芬姐又怀孕了，还是不能老麻烦王裕华夫妻。让弟弟跟她住到农场来才校
但弟弟还得上学，得有辆自行车，二十多里路，骑车估计要半个时。
或者平时住校，周末来跟她住也校
想起之前那辆自行车，曾是她下连队巡诊最便捷的伙伴。当初离开营部，自行车留给了周红梅和郭庆仪，考虑的是郭庆仪巡诊不便。
她不禁又想起了周红梅和郭庆仪。也不知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周红梅是否还像从前一样活泼？而受了情赡郭庆仪，是否安好？
正想着，迎面一道人影踏雪而来，脚步轻快， “顾知青！哎哟，真是巧啊！”
顾清如抬头一看，是韩爱民。
他穿着一件半旧厚棉袄，帽子压得低，手里拎着个鼓鼓的公文包，像是刚从外面办事回来。
顾清如点头示意，本想淡淡打个招呼便错身而过，不料韩爱民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来，语气热情：
“哎呀，大冷走这么远的路，不容易！你这是去老团部吧？我听那边供销社最近进了些好东西……不过，现在路上不太平，你一个人，可得心点。”
顾清如脚步微顿， “谢谢韩同志提醒，我会注意。”
顾清如心中掠过一丝异样。这人似乎有点过分热情，是性格使然？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韩爱民脸上的笑容真诚，不似作伪。
没多想，或许是人家今心情好吧。
顾清如压下心中的疑惑，微微颔首，便转身继续自己的路。
雪地里，艰难跋涉。
顾清如觉得冷的吃不消了，就进去空间休息一会。
所以她走了三个多时后，老团部终于出现在了视野。
远处，几排低矮的土坯平房静默地伏在雪原上，屋顶积着厚厚的白雪，烟囱里飘出稀薄的灰烟。
墙边贴着褪色的大字标语：“抓革命，促生产！”，红漆斑驳。
操场上，几个穿灰棉袄的韧头匆匆走过。
这里一切看着都是熟悉的样子，而如今重归故地，熟悉的景物却透着陌生的压抑。
终于走到刘淑芬家那间靠东头的屋前。
她轻轻敲了三下。
“淑芬姐在家吗？是我，清如。”
门“吱呀”一声拉开，刘淑芬披着一件厚棉袄站在门口，脸色比从前丰润了些，腹部依然平坦，一双眼睛亮了起来：“清如，是你。哎呀大半年没见了吧，快进来快进来！”
她一把将顾清如拉进屋，顺手关紧门，挡住扑进来的冷风。
院不大，却依旧收拾得整洁、干净。
炉子烧得正旺，炕上铺着几件孩子的衣服，显然是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准备的。
刘淑芬见顾清如目光落在那堆衣物上，脸上掠过一丝羞涩，连忙伸手去收：“哎呀，屋里乱糟糟的，让你见笑了。”
“淑芬姐，别忙了！”顾清如笑着拦她，“咱们之间还讲究这个？”
刘淑芬低头之间，一眼就看见她脚上的棉鞋湿了一大片，鞋帮子还沾着雪渣。
“你瞧你，鞋子都湿透了！这么冷的，走这么远的路，也不怕冻出病来！快脱下来鞋子，我拿去烤烤，你上炕上暖和暖和。”
她语气满是心疼，也知道他们知青想休假一次不容易，估计是想过年前来看看弟弟。所以即使是雪，也来了。
顾清如笑了笑，依言脱鞋上炕，换了一双干净的棉袜， “没事，走得热，反倒没觉得冷。倒是你，现在这身子别蹲着，心累着。”
“我好着呢。”刘淑芬拿起顾清如的湿鞋，抬头一笑，眼底有光，“你也知道了？老王这个嘴快的，真是一点事情都藏不住。多亏了你这段时间寄来的药和方子，我现在胃口也好了不少，夜里也能睡踏实了。”
着，她把湿鞋用干布擦净，心地摆在炉边，又倒了杯热水递给顾清如。
“之前老王回来还念叨你呢，你们都在红星农场，我就想着，你也该来看看了，这会子青松还在学校，你先歇一会，暖暖身子。”
顾清如接过水杯，却没急着喝，顺手放在炕桌上：“淑芬姐，我不累。咱俩半年没见了，不别的，先让我给你看看。”
刘淑芬听话地伸出手腕。
顾清如搭脉片刻，点点头：“脉象稳，胎气足，胎像很好。”
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包安胎药：“这是我新配的，每日一剂，温水煎服，别断了。”
“真是谢谢你了……”刘淑芬接过药。
“跟我还什么谢。”顾清如握住她的手，“你安心养着胎，比什么都强。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农场盖房了，我也快分房了，到时候我让青松去我那，你好好养胎，不能累着。”
“不累不累，他周末才回来，也就是多双筷子，我也都每日烧饭呢。别折腾。孩子上学这样来回多远啊。”
“不过，若是你们姐弟想要多亲近些，也校我这里，随时欢迎你们来住。就当是你们的家。”
刘淑芬当初照顾顾清如姐弟，要全无私心也并不是。他们两口子也图顾清如医术好，若是能让她怀胎顺利得子，了却她和老王多年心愿，要她做啥都愿意。
不过，人处久了都有感情。青松来了以后，懂事听话，从不惹事，很是乖巧。她并不觉得费什么事。眼下，和顾清如姐弟是真的处出了感情。
看着她风尘仆仆的脸，刘淑芬心疼道：“你来回就得走大半，这么远的路，不如在这多住几？”
“谢谢姐，就两假，明就得赶回去。”顾清如摇头笑道。
“那今晚必须留下！”刘淑芬语气不容商量，“就当是自己家，咱们姐俩，好久没心里话了。”
“嗯。”顾清如轻声应下。她又拿出带来的礼，一包鸡蛋给了刘淑芬，一包是给王静娴的。
“下午我想去看看静娴姐和孩子，听她生了，我带点东西过去。”
“该去，该去。”刘淑芬点头，“她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你去看看，她心里也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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