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大营点着灯火。
杜河彻夜未睡，双眼熬得通红。在外人面前，他始终保持镇定。但到独处时，所有的不确定都压过来。
未知就像利刃，挑得他心绪难安。
女王派出使者，明她也顶不住了，否则以她心智，怎会拿裴行俭要挟。
浪州也没消息，都护府不知如何。七时间一到，他就要撤军了。否则他和程名振，都压不住士卒。
士兵的耐力，在连续攻城中耗尽了。
“大人大人……”
一阵欣喜的喊声，从帐外远远传来。
杜河走到帐外，金大将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抓住他手臂。
“城……头……改旗了！”
“当真？”
金大将喘匀了气，忙道：“当真当真，人绝没有看错。朴氏是白熊旗，人见过很多次了。”
“你立功了！”
杜河喜不自禁，和他重重拥抱。
金大将赔着笑，暗骂这人属狗的，前几还，撤军之前不变旗，就把他杀了，平息士兵怒火。
害他不敢睡觉，盯着城墙。
杜河可不管他怎么想，死了几千人，边军都打疲了，终于看到曙光了。
“张寒！”
“在。”
“传令秦将军、罗将军、宗将军来见我。”
“诺。”
张寒疑惑地答应，秦将军在北门，罗和宗和，都是大军耳目。
大人全喊过来，这日子不过啦？
杜河拍金大将肩膀，笑道：“以后本帅保你富贵。”
“大人开心就好。”
金大将不敢反驳，赔着笑附和。
两刻钟后，三员大将赶到，大都护站在地图前，似乎陷入思考，三人面面相觑，站在原地候命。
“诸位，大决战了。”
杜河手按在地图上，眼中锋芒毕露。
……
“咚咚咚……”
唐军大鼓响起，昨日大都护传令，城破后重赏，这激起大军士气。一万多唐军，将城东草地铺满。
“这是怎么回事？”
望楼车上，杜河眉头微拧。眼前朴氏白熊旗不假，但还有另外旗帜。
上面金乌飘扬，是金氏家族旗帜。
“这……人不知啊。”
金大将额头冒汗，生怕他翻脸无情。
杜河没指望他能回答，他很快反应过来，八成是女王不放心朴氏，派金氏部众参与防守，顺带监督了。
“走吧，按原计划行事。”
杜河下定决心，向着后方着。
为本次攻城战，秦怀道、罗竣宗和三人，都率本部精锐出战。加上他中军锐士，算是拼尽全力了。
秦怀道拱手：“我们三个去吧，城墙太危险了。朴氏会不会配合，尚是未知数。你是一军之主，不能轻易犯险。”
“是啊大人。”
“您在这指挥即可。”
罗啃和宗和，也都开口劝阻。
杜河沉吟不语，前年他和朴令书，只简单交流过，现在两年过去，朴氏有没有改变立场还是未知。
猛然城墙走出一人，周身银甲不凡。
“城下唐军听着，尔等侵我新罗，实在有失上国风度，劝你们速速撤军。否则我朴氏子弟，刀剑可不容人。”
“嘿，这厮……”
罗啃闻言大怒，张弓就欲射他。
杜河连忙拦住，笑道：“别冲动，这家伙在给我们暗示。”
“大人怎么知道？”
“朴令书不是蠢人，怎会无故废话。”
杜河认出话的人，正是大将朴令文。无论是胜是败，威胁唐军对朴氏都没好处，这番话就很反常了。
“走，准备攻城。”
几人顺着爬梯下去，各自穿上重甲。
杜河指着城墙道：“上去之后，先杀掉金氏兵，看看朴氏反应。若他们有意投降，必然出工不出力。”
“诺。”
“传令百云孙卫昭准备。”
“诺。”
“攻城！”
军令传达后，鼓声更急促。
两千名弓手，快速拉动弓，箭雨如乌云，团团射向城头。
“冲。”
杜河大喝往前冲，却被三人抢先，三部将军加上中军，共有八百锐士，人人勇武雄壮，披双层重甲。
“当当当……”
头顶箭雨洒下，都被甲胄挡住。
数十架云梯勾在墙上，唐军迅速爬上。杜河跟秦怀道往上，冷不丁头顶，他抬头望去，墙边露出锅沿。
是金汁！
这东西是用大粪烧热，能顺着盔甲缝隙烫伤皮肤，极易感染身亡。
“上去！”
在这电光火石间，他迅速做出决断，托住秦怀道的腿，奋力往上一推。脚下横杆断裂，秦怀道跃起。
“噼里啪啦……”
横杆连断四根，他才止住跌势。
上方传来惨叫，杜河快速上爬。鼻尖一股恶臭味，铁锅打翻在地上，几个新罗人被烫得乱滚。
秦怀道将他拉上，许多新罗人冲来。
“会合。”
身后唐军源源不断上来，两人挑起长矛守住。
“杀了他们……”
远处一个新罗将军，躲在后方大喊。数百金氏精锐，朝着他们涌来。
两道寒芒推进，前排敌军尽死。
杜河师承唐斩，深得河北枪术精髓，秦琼当年拖枪冲阵，闯下赫赫威名，秦怀道也精通蠢。
两根丈余长矛搅起，寒光如水泄般。
挑、刺、扫……
在巨力加持下，长矛犹如银龙，敌人兵器断裂，一排排倒地。
张寒带甲士跟着，提盾防卫冷箭。
“大人……”
后方传来呼喊，罗啃和宗和赶到，二将也是猛士，唐军声势更盛。近三百人队伍，结阵朝城楼推进。
“上上上，后退者斩！”
那新罗将军狂呼，赶着士兵冲上。
宗和向来擅射，挽弓立发一箭，那箭快如闪电，但被将军亲卫挡下。
宽达三丈的城墙上，唐军稳步推进，一波波新罗兵，疯狂往上填。城墙下方云梯，唐军如蚂蚁攀登。
“速推！”
杜河大喊一声，在这僵持久了，女王又会驰援。
在女王到来之前，他须推到朴氏阵地。
罗啃闻言，抢过身边人圆盾，贴地滚过去，无数长矛刺来，杜河吓出一身汗，急忙搅动长矛。
“噼啪噼啪……”
他巨力舞动下，敌军长矛尽断。
罗啃翻身而起，手持刀盾乱砍。他少年胆大，兼具一身勇力，残肢断臂洒一地，骇得新罗人连退。
这时后方涌出数百金氏兵。
“去后！”
城墙太过狭隘，唐军施展不开。宗和答应一声，领着亲兵往后杀。
不过数息间，唐军推进几十步，城楼就在眼前，那名新罗将军清晰可见，他满脸都是愤怒狂喊。
“朴氏在哪！”
“来了！”
亲卫欣喜大叫，只见城楼右侧，数百朴氏兵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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