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四,唐军再度进攻。
新罗人在拖延时间,杜河当然不会继续遵守停战协议。朝阳穿透云层时,唐军齐聚在城下。
连续多日攻城,士兵脸上透着疲惫。
但出于对主帅信任,他们还是执行命令。
“咚咚咚……”
中军大鼓敲动,三千弓手就位。
今有些奇特,各部收到的命令,是尽可能多杀敌,而不是攻进城内。军中选出五百擅射甲士,专门射杀敌军。
他们持两石强弓,射程比以往更远。
“放!”
随着怒吼声,滚石在空中掠过。它们砸在城墙上,溅起巨大灰尘。
守军早习惯了,连忙蹲着身体。
“冲啊!”
唐军如潮涌,蚁附攻城开始了。
一架架云梯搭上,唐军攀登而上,守军捅着长矛,脸上带着麻木。二十多攻城,他们疲惫不堪。
没有落石下去,那东西耗光了。
“呃啊!”
一个将官刚探头,就被射中面门。
守军顿时大惊,连忙躲在盾后。眼看士兵畏战,城楼处传来怒吼。各部将官上前,催促士兵迎战。
“上上上,后退者斩!”
一员虬髯大将喊着,身体却缩在盾后。
昨日守将被射死,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督战队提着刀,凡有人畏战,就一刀砍过去。部落兵被逼急了,冒着被射杀危险,举着长矛下刺。
在两里长的城墙上,唐军掉落如雨。
“啊啊啊……”
下方神射手拉弓,射杀探头守军。
但守军太多了,前赴后继涌上。
猛然,战场响起欢呼,一队银甲闪耀的唐军,飞速接近城墙,他们身材高大,浑身散发着杀气。
一个高大将领狂奔,他身穿明光铠,头盔上垂着红缨。
大都护!
唐军沉寂片刻,爆发更大欢呼声。
一军主帅亲自攻城,这代表着勇气。他在告诉每个士兵,不是只有你们能死,你们的指挥官,同样愿意战死。
“冲啊!”
所有人都疯狂了,朝着城墙狂冲。
在这惊动地呼喊中,杜河热血在燃烧,他快步爬上云梯,眼前两杆长矛刺来,被他一刀削断。
他就地一滚,身上当当作响。但他穿三层甲,抵消大部伤害。
雪亮刀光扬起——
三杆长矛尽断,连带着敌人头颅。
血溅在身上,充斥着铁锈味。这唤起他久违记忆,那是独属于战场的记忆,杀戮和力量碰撞。
“杀死他!杀死他!”
守军认出他身份,狂叫着涌上。
“大人接枪!”
杜河大笑一声,探手接过长枪。
熟悉的长枪在手,他攻击距离暴涨,身前一丈之地,尽是森森寒芒,数个敌人扑上,胸口狂喷鲜血。
张寒神色紧张,持刀盾护住左右。
中军近卫都是猛士,他们并肩结阵。手中长枪突刺,敌人一排排倒下。
“全上去!”
城楼传来怒吼,两侧敌人如潮水。
迅速淹没杜河所在。
“都给老子上。”
城下一个将军狂吼,急得面红耳赤,大都护要攻城,也不事先明。他真出点事,大军可咋办。
望楼车上那家伙又是谁?
唐军前赴后继,疯狂往上爬。
纠缠人流分开,新罗人连连后退。
尽管他们人数很多,但城墙只有三丈,后面够不着唐军,前排又打不过。被刺死三排后,余者蜂拥后退。
城下唐军爬上来,迅速朝此汇聚。
原本几十饶唐军,猛然扩大至数百人。
“推过去。”
杜河浑身浴血,提枪往前追杀,身边唐军甲士,紧紧跟着他。新罗人大骇,一时被压制住。
“不许退!”
城楼再按捺不住,一个将军出来。
他手中提着刀,砍杀后退溃兵。
他心中很清楚,再退下去就会让出更多墙垛。一旦唐军结阵,这坚守二十的金城,就会在他手中被破。
大将亲兵带头,又赶着士兵往前。
“吾王吾王!”
听到欢呼声起,杜河暗叹一声。他抬起头,女王站在远处,黄裙飘舞着,身后是数不尽的援兵。
他夺过亲卫的弓,朝女王发一箭。
利箭直射咽喉,却被女王护卫挡下。
等木盾挪走,他再看见女王眼睛。
几分自信,几分挑衅。
“撤军!”
亲卫取出钩锁,一个个唐军跳下。
等走得差不多,杜河才一跃而下。
“当当当……”
鸣金声传来,唐军缓缓后撤。
……
中军大帐。
守卫封锁百步,所有人不得靠近。
杜河换上常服,静静坐在桌前。帐中还有两人,皆是身材魁梧之辈。此刻毕恭毕敬,微微低着头。
正是金大将和他副将。
“看清楚了?”
金大将额头冒汗,拱手道:“人都看清了,守城的兵马,都是金氏部众。没看到朴氏的人。”
“北门也……是。”
另外一人更紧张,话都犯结巴。
杜河没有看他们,凝着眉头思索。
“确定?”
副将满脸惶恐,求助看向金大将。
败军三百多将官,被杀到不到十人。眼前这青年,才是真刽子手啊。
金大将忙道:“千真万确,新罗和大唐不同。每部出战,都有家族旗帜。人今日,未见朴氏旗帜。”
“你出去。”
杜河一指副将,那人连忙走了。
金大将不知要干嘛,脸上全是忐忑,唐军攻打金城,把他也带上了。这段时间心惊胆战,生怕拿他去祭旗。
“朴氏跟你们过不去?”
金大将愣了愣,忙道:“是,两家不大对付。”
“原因呢?”
“这……”
杜河眉头皱起,金大将忙道:“原本新罗三家轮流,后来金氏独大,朴氏昔氏受打压,不怎么服我们。”
“八年前真平王重病,又没王子继常朝中有些声音,要王位回归朴、昔两姓。”
“真平王联手伊伐餐,毒杀朴氏长子,哦,就是朴令书大兄。昔氏也有子嗣被杀,才稳定女王地位。”
金大将一口气完,又看向杜河。
“就这样了。”
杜河点点头,给他一个温和笑容。
“你下去吧。”
“诺。”
等金大将离开后,杜河又召来中军文书,每日战争结束,各部会汇报伤亡。这些准确人数,文书每三日汇报他。
最后得出数字,死者两千六百人,伤者四千多人。
杜河望着桌上出神。
这年代攻城方,战损是守军三倍。但新罗武备很差,战损约在一比一。
唐军伤亡八千人,新罗只多不少。
金春秋从尚州,撤回一万多人,加上金氏本部,合计一万六千人。城中的压力,不比唐军轻啊。
难怪女王要用和谈拖延,她也顶不住了。
既然如此,就赌上一把!
“传程帅来见我。”
“诺。”
杜河看向北方,心中充满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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