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半个月之前。
顾云川与几位好友许久未聚,正好当日大家都有空,便相约在他家里聚。
不到十点,几位好友就陆续到了。
姜擎最后一个到,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纸袋。
他将东西递给顾云川,目光习惯性地往旁边扫了扫,随口问道:“你老婆呢?没在家?”
顾云川接过袋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眉梢微挑,“你对我老婆,挺感兴趣?”
“哎哎哎,可别乱扣帽子啊!”
姜擎连连摆手,“是我妹妹,她知道我今来你这儿,非要让我捎个东西给你老婆,我就顺嘴问问而已!”
顾云川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审视这才散去,他接过纸袋,“东西我会转交,她这两出去玩了。”
客厅里茶香袅袅,几人聊着最近的并购案与市场风向,又从最近的股权交易聊到海外市场。
不知谁先起了个头,话题忽然转了个弯。
姜擎抿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云川,前两我去你公司,发现你那棵镇在办公室的发财树……好像不太对劲啊,叶子怎么都耷拉着,还焦黄焦黄的?”
旁边的姚崆峒立刻附和,“是啊,当时老姜给我发了张照片,我打开的时候正好被老爷子看见了,他还以为发财树培育出了新品种,让我买两棵回家呢。”
一直安静喝茶的古童书推了推眼镜,也跟着凑热闹,“云川,有这种渠道,你怎么不分享一下?”
顾云川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杯,神色未变,只淡淡一笑,“那是我夫人亲手打点的,每日倾注热忱浇灌,才得出这么独一无二的品相。”
他话音刚落,姚崆峒就憋不住笑出了声,“热忱浇灌?云川,你这用词……可真讲究。”
他身体前倾,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不出意外的话,你办公桌上那只冲人呲牙、吐舌头、翻白眼的像虎又像猫的摆件,也是尊夫饶热忱喽?”
“哎哟!那个我也看见了,那玩意表情那叫一个狰狞,那叫一个嚣张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放那是为了吓唬谁呢。”
顾云川听着好友们轮番打趣,非但不窘,反而一本正经的给他们科普起来。
“那是瓦猫,吞金屯银,招财进宝,还可以镇宅辟邪,面目越狰狞的瓦猫,越能镇住四方邪气。”
“这瓦猫,是我和她出去旅行的时候,她亲手做的。当地人这种凶面的瓦猫,不仅可以为主招财,还可以为主炔煞驱晦。”
他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神情里带了一抹柔情,“她没做成那笑眯眯的,偏偏做成这凶狠的模样,还特意把舌头画得老长,言之凿凿要让煞气见了都得被它噎回去。”
“所以你老婆把它放在你办公桌上,就是为了让那些烦心的事、讨厌的人,还没到你跟前,就先让这家伙给呲一遍、瞪一眼呗?”
姜擎也感叹道:“原来是尊守护神呢,还是定制款的。得,是我等凡夫俗子眼拙,没参透你夫人这层深意。”
“你们也不要太羡慕。”
着,顾云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姜擎实在看不得他这副暗藏得意的模样,又问:“那你办公室里那一缸鱼又怎么?我那去,差点以为误入生鲜后厨。要是我没看错,那几条摇头摆尾、体态丰腴的,是草鱼吧?”
古童书不知道这事,闻言一脸惊奇,“别人养金龙招财,锦鲤纳福,你养草鱼,是时刻准备着捞出来红烧?”
姚崆峒拍着大腿大笑,“不定是咱们顾总深谋远虑,响应国家‘菜篮子工程’,提前布局办公室生态农业呢,哈哈哈!”
在好友们七嘴八舌的调侃里,顾云川终于抬手捏了捏眉心,可那笑意却像关不住似的,从微弯的眼角漫出来,温温润润。
“草鱼务实,生命力强。”
他顿了顿,嘴角弧度更深,“看着它们在缸里游,倒也能时时刻刻提醒我,凡事落到实处,才最稳妥。”
“哦~”
姜擎故意拖长流子,他朝顾云川举起茶杯,笑得意味深长,“都有情饮水饱,咱们顾总这是……有爱草鱼欢啊!”
姚崆峒立刻跟上,拱手作揖:“随手换的几尾鱼,都能被你品出务实稳健的人生哲理,佩服佩服!”
古童书也慢悠悠点头,诚恳里带着调侃,“由物见情,由情入理。这般境界,我等单身人士,怕是参悟不了哦。”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
几人移步餐厅,还没落座,目光便齐刷刷地定在了那偌大的餐桌上。
只见光洁的桌面上,别无他物,只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十八盘拍黄瓜。
这种场面一出,哪怕是几人再见多识广,还是看傻眼了。
姜擎眨了眨眼,视线从桌面缓缓移到顾云川脸上,又移回去,终于难以置信地开口:“云川……你家后院,是改行种黄瓜了?还是,最近跟哪个黄瓜基地,达成了什么……战略合作协议?”
姚崆峒绕着餐桌走了半圈,数了数盘子,啧啧称奇:“十八盘……这数字还挺讲究。云川,你这是给我们摆了个‘黄瓜发财阵’啊!”
古童书扶了扶眼镜,努力憋着笑,“如此规模、形制统一的‘全瓜宴’,真是难得一见啊,云川有心了!”
顾云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桌翠色欲滴的“盛筵”,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
他眼风扫过不远处偷瞄的厨师,又瞥向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原地隐身的管家,心里那点猜测彻底落霖。
“近来气热,黄瓜清热解暑,爽口开胃,大家别客气,都尝尝看。”
几人相继入座,姜擎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竖起大拇指:“嗯……是黄瓜本瓜的味道!”
姚崆峒尝了一口,乐了,“别,偶尔来这么一口,还真有点洗尽铅华的感觉。”
古童书细品之后,缓缓点头,“蒜香浓郁,醋意点到为止,盐糖比例均衡,不错。”
等几人分别都尝了两筷子,管家终于动了。
他极快地递了个眼色,几名侍者便悄无声息地上前,动作利落地将桌上那十八盘拍黄瓜撤下,转眼又换上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管家垂手徒顾云川身侧,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这只是……餐前的玩笑,祝各位用餐愉快。”
姜擎看着眼前瞬间丰盛起来的餐桌,筷子在指尖转了个圈,调侃道:“敢情刚才那是开胃前戏?云川,你们家这待客流程,够跌宕起伏的啊!”
姚崆峒已经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块烧鹅,“管家,这创意,该不是你们夫人亲自设计的吧?”
管家脸上保持着训练有素的微笑,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顾云川。
顾云川执起汤匙,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松茸鸡汤,“家里有人童心未泯,喜欢给生活添点意外之趣。”
“荣幸之至,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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