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腿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女儿每守在我床边，端屎端尿，喂饭喂水，把我照姑无微不至。我的精神头好了很多，脸上也有零血色。病房里的护士都，我有个孝顺的好女儿。每次听到这话，我心里头又酸又涩，酸的是自己以前那么对女儿，涩的是总算还有女儿在身边陪着。
这上午，女儿刚给我擦完身子，正坐在床边削苹果。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我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女儿也赶紧站起身，警惕地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的是儿媳，她双手叉腰，脸上带着怒气冲冲的表情，身后还跟着儿子。儿子低着头，脸上带着一点不情愿，还有一点无可奈何。
儿媳一进门，眼睛就像刀子一样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她撇着嘴，阴阳怪气地：“哟，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住着医院，还有人伺候着，比在家里舒服多了吧？”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头咯噔一下，不知道她又想干什么。我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却被儿媳抢了先。
“妈，我今来，是跟你正事的。”儿媳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这腿骨折了，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家里那套房子本来就，你占着次卧，我儿子都没地方写作业了。”
我愣了愣，有点没反应过来。我住院之前，一直住在客厅的沙发上，什么时候占着次卧了？我刚想开口解释，儿媳又接着：“你别装傻。你住医院这些，我把次卧收拾出来了，给我儿子当书房。你以后要是回家了，总不能再占着次卧吧？那我儿子去哪里写作业？”
我这才明白过来，儿媳是嫌我以后回家没地方住，是想让我腾地方。我心里头一阵发冷，看着站在儿媳身后的儿子，想让他句公道话。可儿子只是低着头，抠着手指头，一言不发。
女儿忍不住开口了：“嫂子，我妈现在还在住院，腿还没好。就算以后回家了，也需要人照顾。家里的沙发那么，我妈怎么住？”
儿媳转头看向女儿，眼睛一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尖气地：“这里哪有你话的份？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这是我妈，我怎么就不能管了？”女儿也不示弱，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我面前，“我妈辛辛苦苦把你老公拉扯大，掏心掏肺地对你们好。现在她腿摔断了，你们不照顾就算了，还想着撵她走，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良心？良心值几个钱？”儿媳冷笑一声，双手抱胸，“我只知道，我儿子是林家的独苗，以后要考大学，要出人头地。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写作业，不能被人打扰。你妈占着房子，就是影响我儿子的前途。”
“我妈什么时候影响你儿子了？”女儿气得脸都红了，声音也提高了不少，“我妈在家里，每不亮就起来做早饭，打扫卫生，伺候你们一家人。她哪里碍着你们了？”
“碍眼！就是碍眼！”儿媳喊了起来，声音尖利得刺耳，“她住在家里，我看着就心烦。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还占着地方。她都一把年纪了，能活几年？还不如早点搬出去，省得给我们添麻烦。”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我的心窝子里。我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看着儿媳那张狰狞的脸，一句话都不出来。我这辈子，省吃俭用，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儿子。我在儿子家，当牛做马，伺候他们一家人，从来不敢有半句怨言。我以为，我掏心掏肺地对他们好，他们总会念着一点情分。可我没想到，我只是摔断了一条腿，他们就巴不得我早点搬出去，巴不得我早点死。
儿子终于抬起头，拉了拉儿媳的胳膊，声：“行了，别了，妈还在生病呢。”
“我错了吗？”儿媳一把甩开儿子的手，转头瞪着他，“你就是个窝囊废！自己的妈，自己不赶出去，等着我来当恶人是吗？你看看你妈，住我们的，吃我们的，现在还让她女儿来教训我。我告诉你，今这事儿必须清楚。要么她以后搬出去，要么她就住在外面别回来！”
我看着儿子，儿子却又低下了头，不敢看我的眼睛。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到了冰冷的海底。我知道，儿子是怕儿媳的。他在家里，从来都是儿媳了算。他不敢反驳，也不敢反抗。
女儿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转头看着我，声音带着哭腔：“妈，你看看他们，他们就是这么对你的。你以前还掏心掏肺地对他们好，你值得吗？”
我看着女儿，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值得，我真的不值得。我这辈子，最错的事，就是太偏心。我把所有的爱，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个白眼狼儿子。我却把那个真心对我好的女儿，擅遍体鳞伤。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儿媳那张嚣张的脸。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你放心，我不会再回那个家了。我就算是死在外面，也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
儿媳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撩意的笑容。她像是打了胜仗一样，瞥了我一眼，又瞥了一眼女儿，冷哼一声：“早这么不就行了？非要逼我把话得这么难听。”
完，她转身就走。儿子犹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想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跟着儿媳走了。
病房的门被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女儿，女儿也看着我。我们两个人，一句话都没，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过了很久，女儿才走过来，坐在我的床边，轻轻抱住我，哽咽着：“妈，别哭了。他们不养你，我养你。你跟我走，去我家住。我家虽然不大，但是有地方住。我会好好照顾你，给你养老送终。”
我靠在女儿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我对不起很多人，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女儿。
我摸着女儿的头发，心里头充满了悔恨。我后悔自己当初的偏心，后悔自己当初的糊涂。我后悔自己把那个狼心狗肺的儿子，当成了宝。我后悔自己把那个真心实意的女儿，当成了草。
窗外的，阴沉沉的。看样子，又要下雨了。
我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空，心里头一片茫然。我不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我只知道，我再也不会回那个所谓的家了。那个家，没有温暖，没有亲情，只有冷漠和算计。
我只知道，我以后，只有女儿了。
女儿轻轻拍着我的背，哼着时候哄我睡觉的歌谣。那熟悉的旋律，像一股暖流，流进了我的心窝子里。
我闭上眼睛，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这一次，眼泪里，有悔恨，有痛苦，还有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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