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沉那句「你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意外’？」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我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不再仅仅视我为系统派来的棋子，而是开始怀疑我本身的“不可控性”。这很危险，但也可能是转机。
格斗场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我与他之间，只剩下彼此审视的目光。
「我……我只是碰巧在新闻上看到过他的通缉令，印象比较深刻。」我避开他实质性的问题，维持着受惊后心有余悸的伪装，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顾总，这里让我不太舒服，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顾夜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便走。我连忙跟上，高跟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却略显凌乱的声响，恰到好处地映衬着我“慌乱”的内心。
回程的车厢内，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冷硬，一言不发。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湍夜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他收起枪的动作虽然隐蔽，但没能完全逃过我的眼睛。他是谁？主系统派来的“清理者”？还是……顾夜沉的人？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顾夜沉早已布下局，王莽的出现并非完全意外，而我的“误打误撞”，可能恰好破坏了他的某种计划？
思绪纷乱如麻。
车子最终停在我的公寓楼下。我解开安全带，低声道：「顾总，谢谢您送我回来。」
就在我准备开门下车的瞬间，他的手忽然覆上了我放在车门开关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我浑身一僵。
「林薇，」他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记住，无论你是什么，现在，你在我眼皮底下。」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不要再有下次‘意外’。」
这是警告，也是划下底线。
「……我明白了，顾总。」我垂下眼睫，轻声应道。
他松开手，恢复了疏离的姿态。「明准时上班，新能源项目的详细方案，我需要看到更实质的东西。」
「是。」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直到走进公寓大楼，还能感觉到那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烙在我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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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冰冷的公寓，我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吁出一口气。和顾夜沉的每一次交锋，都像是在走钢丝，消耗着巨大的心力。
我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试图冷静下来。然而，就在水杯触碰到唇边的刹那，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客厅茶几上，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心脏猛地一缩！
我明明记得，早上离开时，茶几上除了一个水晶烟灰缸，空无一物。
我放下水杯，放轻脚步，缓缓走近。那是一枚硬币。一枚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一元硬币。
和顾夜沉昨晚在车里摩挲的那枚，一模一样！
它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玻璃茶几面上，在顶灯照射下，反射着微弱的光。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来过这里！在我和他都在格斗场的时候，他的人，或者他本人，潜入过我的公寓！并且，留下了这枚至关重要的“硬币”！
这是什么意思？试探？邀请？还是一个我无法理解的陷阱？
我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没有立刻去碰那枚硬币。而是迅速检查了公寓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多出其他东西，也没有明显的窃听或监视设备——至少，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难以察觉的那种。
然后，我回到茶几前，屏住呼吸，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触碰那枚硬币。
冰凉。
除了金属本身的凉意，没有任何异常。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机关暗格。它就像一枚真正流通已久的普通硬币。
这不可能！我明明在顾夜沉手中感知到过那微弱的子系统波动！
我拿起硬币，反复观察，甚至轻轻敲击，放在耳边聆听。毫无破绽。
难道……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或者，这根本就是顾夜沉的另一重试探，用一枚假币来测试我是否会“感知”到异常？
我坐在沙发上，将这枚看似普通的硬币放在掌心，陷入了沉思。顾夜沉的行为逻辑充满了矛盾：他一边警告我，一边又将可能代表着他反抗火种的“硬币”放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既怀疑我，似乎又……在向我传递某种信息。
这种矛盾，是否源于他本身被篡改和扭曲的记忆与情感？那份被定义为“错误数据”的真实，是否正在他意识的深处挣扎？
就在这时，我脑海中沉寂的系统界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起刺眼的红色警告！
【警告！检测到未知数据流尝试接入！来源不明！权限等级：极高！】
【触发被动防御机制！连接已中断！】
【建议执行者立即上报此异常情况！重复，立即上报！】
未知数据流？来源不明？权限极高？
我浑身一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硬币！是它吗？是这枚硬币在尝试与我的系统建立连接？因为我的接触，或者因为我的“感知”？
主系统的防御机制被触发了！它察觉到了异常！虽然连接被中断，但这次尝试接入的行为本身，恐怕已经引起了主系统的注意！
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
上报？绝无可能！一旦上报，主系统会立刻彻查，这枚硬币，顾夜沉，甚至我本身存在的“异常”，都可能暴露无遗！
我必须立刻做出应对，消除主系统的怀疑！
我立刻在脑海中调出系统界面，用意识快速操作：
【执行者林薇报告：刚才感受到轻微的系统界面波动与不明干扰，持续时间约0.3秒，现已恢复正常。怀疑是该任务世界存在较强的背景电磁干扰所致，申请进行本地环境数据扫描以确认安全性。】
我将一次可能致命的“未知接入”试探，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背景电磁干扰”。这是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个世界科技发达，电磁环境复杂，偶尔的干扰并非不可能。
同时，我主动申请“环境扫描”，姿态做得十足，显得我毫无隐瞒，且对自身安全非常重视。
【请求已收到。执行环境扫描汁…】
【扫描完毕。未发现持续性恶意干扰源。存在间歇性微弱电磁脉冲，符合本世界科技水平背景值。建议执行者定期自检系统稳定性。】
主系统接受了我的解释！或者，它暂时没有发现更进一步的证据，选择了观察。
我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好险！只差一点！
我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看似无害的硬币，心情无比复杂。它既是希望的火种，也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顾夜沉将它留给我，究竟是想联手，还是想借主系统之手除掉我这个“意外”？
又或者，两者皆有？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顾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顾夜沉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剩他手中同样把玩着一枚一元硬币，眼神幽深难测。
办公桌上的加密电脑屏幕，正显示着一串串飞速滚动的复杂代码。突然，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信号反馈，在代码流的末尾一闪而过，随即彻底消失。
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果然……你能‘听’到。」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着空气话，「那么，你会怎么做呢？我亲爱的……‘意外’。」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的硬币，眼中翻涌着沉寂多年、如今再次被点燃的疯狂与算计。
「警报已经拉响，猎犬已经出笼。林薇，让我们看看，在这场我与它，以及……与你的游戏中，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他猛地收拢手指，将硬币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握住了命阅钥匙。
窗外，乌云缓缓遮蔽了月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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