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莱恩捏着刀鞘走到了八烧市东门附近的时候,还在不停的怀疑着自己的“杀价手段”。
“一银也给多了?”
他对这里的物价毫无概念,但一想起皮匠那迫不及待,生怕自己反悔的模样,就气的直咬牙。
“王八犊子的奸商…”
事已至此,除了认了也没别的办法。莱恩晃了晃脑袋,把那点被宰的郁闷甩出脑海。
“算了,取回千叶才是大事。”
离开八烧很简单,那些守卫甚至都没多看自己一眼,就这么让他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城门。
很显然,这地方是严进宽出,对于那些要离开的人,他们并不在乎去向何处。
找到千叶也不难,只要认对了方向,走到百丈范围的时候,自己自然能感应到它的位置。
重新拿到千叶让他心情大好,就连被坑了钱的不愉快,都变成了逃亡中难得一见的笑料。
再度进城时,倒也没遇到什么麻烦。莱恩就那么把千叶卡进刀鞘背在身后,晃了晃手中的匠印就混了进去。
好在守城的士兵换了一队,不然如果仍是早上那批人,自己怕不是没这么容易混进来。
“唔,这玩意难道没有防冒用的手段吗?”
他打量着手中的匠印,总觉得自己搞不懂赫塔那群家伙的逻辑。
难道丢了匠印那子,到现在还没发现?
莱恩抬头看了眼空,太阳早已沉到了屋顶之下,时间已过去了大半,按理也该发现了。
难道铁锈学徒遍地都是,所以这玩意丢了也不心疼,被冒用也无妨?
虽然觉得有些荒谬,但不知为何,莱恩却觉得这是眼下这种状况,最合理的解释。
回到城里后,莱恩并没有立刻返回炉舍,既然过黑前回去,那剩下的时间,自然要准备易容所需要的道具。
毕竟自己很可能还是被通缉的状态,也不能一直靠脸上的脏乱和污浊掩盖样貌,易容是潜伏在这里必不可少的一环。
他站在路口,目光在街道两侧慢慢扫视了一圈。
傍晚的八烧市人流开始多了起来,除了那些常见的市井百姓和工匠农夫,莱恩还看到了另一种特殊的人群。
情报贩子,雇佣兵,冒险者,或者也可以统称他们为“赏金猎人”。
快黑了,这些活跃在赫塔地下的组织,也像夜行的兽类一样,开始苏醒。
“唔,变装结束后,倒是可以和那群人接触一下。”
莱恩摸了摸鼻子,抠下了一块干裂的血痂。
他沿着大路慢慢走着,昨夜在脸上涂抹的狼血尽管早已发硬开裂,却也成了此刻最好的面具和伪装。
没走多远,他就看到一排低矮的铺面。那些门口挂着一串串甘草束和瓶瓶罐罐的装饰,让他即便不去看墙上的牌子,也能一眼就看出这些店铺的营生。
莱恩在一块木牌上写着“油膏·伤药”的店门停下脚步,推门走了进去。
吱呀——
木门在身后合拢,屋内的光线顿时暗了几分。莱恩打量着两侧架子上摆放的陶罐和装着五颜六色药液的透明瓶,来到了柜台前。
一名身材消瘦的老头正站在柜台后,弯着腰拿着勺往瓶子里舀着粉末。
听见脚步声停在面前,他的双手仍未停下动作,只是简单问了一句:“买伤药,还是毒粉?”
莱恩沉默了一瞬,低头俯看着老人脑后的白发,轻声道:“买油膏。”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双眼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晒伤膏?还是烫伤膏?”
莱恩摇了摇头,接着道:“普通的蜡膏,还有胶状软泥。”
“哦?”老头眯起双眼,嘴角微微一扬,像是在笑:“干活的新人吗?难得能来我这地方买东西。”
他起身离开了柜台,从两侧的架子上取下了一只陶罐。
“这个。”
老头揭开盖子,将陶罐递到莱恩眼前:“炭油膏,抹脸上起码三洗不干净。”
莱恩探头看了看,又伸出手指挑起一点深褐色的油膏凑到眼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点零头:
“好,多少钱?”
“三铜。”
莱恩有些讶异,这也太便宜了。
结果当他取出钱交给老头的时候,才知道为什么这么便宜。
老头指了指莱恩指尖上那一块指甲盖大的油膏,慢悠悠补了一句:“那些才是三铜,你手里捧着这一罐,至少十银。”
“…”
等莱恩捏着两瓶油膏和软泥离开后,身上的钱也只剩了三枚银币和几十枚铜子。
“该死,这座城市难道都是奸商吗!”
他有些愤愤不平,可这些东西又必须要买。至于钱花光后该怎么办,到时候再吧。
大不了,在找人“借”点就是了。
“我都快成专业偷了。”
他自嘲地笑笑,晃了晃肩膀,趁着夜色尚未降临,再次迈步向前走去。
空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挂在房顶,那些石屋和街道被夕阳染成了暗金色,连带着八烧市建筑冷硬的线条,都变得柔和许多。
当莱恩拎着一袋买来的假胡须,剃刀,染料,围巾,披风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走到炉舍门外时,街道两侧已经陆陆续续地亮起疗光。
“回来了?”
炉舍老板一推开门,就看到了拎着包袱的莱恩。她并没有因此而多看几眼,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后,便点亮了招牌上方的魔法灯。
灯光从周围房屋的门缝和窗格里透出,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晃动的光斑。色渐渐转暗,莱恩扭头看了一眼,那些贩正大声吆喝着,处理着所剩不多的货物。
斗兽笼附近依然喧嚣,那些人似乎不知疲惫为何物,掐着手中的铁片,喊得声嘶力竭。
他跟着女人回到了炉舍大堂,意外发现赌局仍在继续,只不过人群又换了一波,可女人还是他离开之前那两位。
“老板,可以准备热水了,我先回房间。”
听到女人应了一声后,莱恩才迈步走上楼梯。刚走到了二楼左侧尽头的房门外,就听到了里面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他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不行,看来在第一次入住这件事上,钱是省不下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包袱,从怀里掏出所剩无几的钱币,借着灯光数了数。
“一银币,还有三十多枚铜子…”
莱恩重新提起包袱,转身下了楼梯。
“老板。”
莱恩敲了敲柜面,把那枚银币丢进了盒子里:“麻烦换单室,还是住三日。”
还不等女人发问,莱恩便主动补了一句:“太吵了,睡不着。”
“哦。”
女人并未多问,一边给他取来锁钥,一边嘀咕着算账:
“之前三日床位十五铜,更改单室一日二十…对了,打赏我是不湍。”
“当然。”莱恩失笑,摆了摆手:“正常算就好。”
女人满意地点点头,数出了五十多枚铜子码在了柜台上:“上楼右转第四间,水马上就烧好。”
莱恩道了声谢,将台上的锁钥钱币一股脑拢进怀里,又一次踏上了楼梯。
单室不大,除了一张床和桌椅,根本没有其他东西,但莱恩依旧十分满意。
毕竟这样的话,自己做事也方便。
他放下包袱,又将千叶贴着床头放好,仰头倒了上去。
“唔,很久没睡床了,真舒服。”
莱恩闭上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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