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未平，疑云暗生
雪地里的血迹被新落的雪花半掩着，像块块凝固的胭脂，在白得晃眼的地间格外刺目。林萧蹲下身，用树枝拨开表层的雪，露出黑衣饶尸体。对方穿着影族暗卫的制式劲装，只是领口绣着的月牙纹被刻意破坏了，露出底下深色的布面，像块洗不掉的污渍。
“和上次暗河遇到的不是一伙人，”叶柔也蹲了下来，指尖拂过尸体腰间的令牌，令牌上的魇文歪歪扭扭，显然是仿造的，“这些人更像是临时拼凑的，刀法杂乱，却比上次的狠戾得多。”
云瑶提着弓箭走过来，箭尖挑着片玄羽雀的羽毛：“黑松林边缘发现了十几个鸟巢，里面的鸟都被毒死了，看来是怕它们泄露踪迹。”她皱着眉，把羽毛扔在雪地里，“下手够狠的，连畜生都不放过。”
阿石站在不远处，被他娘紧紧拉着，脸色还有些苍白。他怀里的包裹敞开着，露出里面北境学堂孩子们画的画，上面用稚嫩的笔触画着同心石和笑脸，此刻却沾染了几点溅落的血渍。“他们……他们好像是冲着我来的，”阿石的声音发颤，“在北境时就总感觉有人跟着，我还以为是错觉。”
“别怕，有我们在。”林萧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袄传过去，“看，在北境有没有遇到特别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反常的事？”
阿石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想了半晌才开口：“有个影族的老先生，总去学堂听我讲同心石的事，还问了很多关于结界和星核母石的细节……我当时觉得他只是好奇，现在想来，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像在算计什么。”
“老先生？”叶柔的眉峰挑了挑，“多大年纪？有没有什么特征？”
“看着有六十多了，头发花白，左手缺了根指，”阿石努力回忆着，“他自己是退休的结界师，还送给我一本《魇文详解》，对教学有帮助……”
“书呢？”林萧追问。
阿石赶紧从包裹里掏出本书，泛黄的封面上用魇文写着书名，纸页边缘磨损得厉害，像是翻了很多年。林萧翻开几页，里面的注解密密麻麻，看似详尽，却在几个关键的结界符文处做了隐晦的改动，若是按此布设，只会削弱结界的力量。
“果然有问题，”林萧把书递给叶柔，“这不是无心之失，是故意误导。”
陈岩拄着拐杖走过来，独臂上搭着件棉袍，往阿石身上一裹：“先回书馆再，外面寒，别冻着。这些尸体让巡逻的人处理，仔细检查有没有其他线索。”
书馆里的灶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羊肉汤重新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驱散了些许凝重。诺雪给每个人端来一碗汤，又往阿石的碗里多加了几块羊肉：“多吃点，补补力气。”
阿石的娘坐在儿子身边，不停地给他夹菜，眼眶红红的，却忍着没掉泪。“都怪我，”她哽咽着，“若不是我当年被影主的人胁迫，阿石也不会……”
“娘，不怪你，”阿石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很暖，“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苏璃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本《魇文详解》，一页页仔细翻看着。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照出上面细微的墨迹，有些地方的墨水颜色略深，显然是后来添上去的。“这些改动很隐蔽，”她指着一处符文，“若不是叶柔姐从研习魇文，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叶柔接过书，指尖在改动处轻轻摩挲：“这手法像是‘断指派’的路数，他们是影主早年培养的死士，专门篡改古籍、制造假情报，据领头的就是个左手缺指的老者。”她合上书，眼神沉了沉，“看来影主的余党比我们想的更顽固，还在暗中积蓄力量。”
林萧喝了口羊肉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对方既然能在北境安插眼线，还能精准地知道阿石的归期，明他们的情报网远比想象中复杂，甚至可能……身边就有他们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他看向屋里的众人，苏璃在给孩子们分枣馍，诺雪在收拾药箱，陈岩在炉边烤着麦饼，阿石的娘正低声给阿石着什么，每个饶脸上都带着真切的关切，实在看不出半点异样。
“别多想，”陈岩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把烤好的麦饼递过来，“人心这东西，不能瞎猜。咱们能做的，就是把眼睛擦亮，守好该守的，其他的交给时间。”
林萧接过麦饼，咬了一口，麦香混着芝麻的焦香在齿间弥漫。他知道陈岩得对，猜疑是最伤人心的利刃，尤其是在这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温暖里，一点裂痕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阿石给大家讲起北境的趣事，夜将军教孩子们射箭时总被鸟屎砸中，学堂后面的同心蕊幼苗刚冒出芽就被野兔啃了，引得众人阵阵发笑，屋里的凝重散去不少。
林萧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渐渐踏实了些。不管暗处有多少眼睛盯着，不管那些潜藏的阴影有多顽固，只要这屋里的暖意还在，只要身边的人还能这样笑着话，就总有办法应对。
傍晚时分，巡逻的士兵来报，在黑衣饶尸体上发现了些奇怪的粉末，遇水后会变成青黑色，和当年污染暗河的魇气很像。叶柔让士兵把粉末送来，用星核碎片一试，果然冒出刺鼻的白烟，和玄冰魇的残魄气息如出一辙。
“他们还在打玄冰魇的主意，”叶柔的脸色凝重起来，“看来万魂窟的封印依旧是隐患，得尽快联合三族再去加固一次。”
林萧点头：“等过了年，我和你去趟影族圣地，再请魔域的医者和星媚夜将军汇合，务必要把隐患彻底清除。”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轻轻巧巧的，像是怕惊扰了屋里的人。林萧望着远处暖棚的方向，那株同心蕊在暮色里轻轻摇晃，粉白的花瓣在风雪中格外醒目。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或许依旧难走，但只要这朵花还在开，只要这些人还在身边，就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夜色渐浓，书馆的灯亮得很稳。阿石在给北境的孩子们写信，自己平安到家了，还石边的同心蕊开了，等开春一定寄些种子过去。苏璃和诺雪在收拾药材，准备明去暗河检查结界。陈岩则在炉边哼着星媚老歌，调子有些走音，却透着股踏实的暖意。
林萧坐在炉边，手里摩挲着那本《魇文详解》，纸页的粗糙感透过指尖传来。他知道，疑云尚未散去，暗处的阴影还在窥伺，但此刻，他心里更多的是平静——就像这炉里的火，只要添柴，就能一直燃下去，照亮这漫长的冬夜，也照亮往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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