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的浩渺烟波之上,夏口段的战火,并未因水下的暗战稍歇,反而随着北线曹操的猛攻,被注入了新的狂暴。
甘宁采纳了诸葛亮“外松内紧、反客为主”的策略。数日来,吕布水师主力始终稳稳锚泊在安全距离外,唯有那连绵不绝的石弹弩矢,日夜不休地敲打着夏口水寨。那种沉闷而规律的撞击声,如同钝刀割肉,不仅消耗着木栅的耐久,更消磨着寨内江东守军的意志与体力。浑浊的江面之下,双方的“水鬼”依旧在阴暗的江底进行着无声却惨烈的争夺,铁索一条条被剪断,木桩一根根被撬松,周瑜与庞统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正被耐心而坚决地一点点瓦解。
这一日,江风骤急,自西北而来,吹动了“破浪”号上高耸的吕字大旗,猎猎作响,也推着江浪一层层拍向夏口水寨的木桩。
甘宁立于舰首,赤着的上身能清晰地感受到风势的变化与增强。他看向身旁羽扇轻摇的诸葛亮与目光沉静的荀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二位先生,风起了,还是个顺风。曹操在北边动了真格,咱们这边,也不能光敲边鼓听响。周瑜那白脸缩在硬壳里当乌龟,老子今就再加把火,扇得旺一点,看他这壳能忍到几时龟裂!”
诸葛亮观察着风势与水寨动向,微微颔首:“兴霸将军所言甚是。久守不攻,非但锐气易堕,亦恐周郎另生诡计,暗度陈仓。今日风助火势,正可再行试探,迫其应变,观其虚实。”
荀攸补充道:“可令黄老将军与文仲业在江北陆寨同时发动,水陆并举,使其首尾难以兼顾,分其兵,乱其心。”
“好!正合我意!”甘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股锦帆渠帅的豪悍之气再度勃发,却已与统帅的沉稳凝为一体。他转过身,声音洪亮地传令:“旗语!令蔡瑁所部,向左翼佯动,做出迂回包抄之态,务必牵制住凌统!苏飞率所有走舸、艨艟,前出至水寨弓弩射程边缘,游弋挑衅,吸引其弓弩火力!主力楼船舰队,整体前压三百步,‘破城礌’换装火油罐,给老子瞄准了水寨里的那些箭楼、望楼、还有堆着的玩意儿,烧他娘的!”
命令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庞大舰队。以“破浪”号为首的数十艘大型楼船,在无数艨艟斗舰的簇拥下,第一次主动向前缓缓压进!沉重的桨轮划开江水,巨大的船身移动时带起哗哗的浪涛声。虽然依旧巧妙地避开了那片已被清理大半、危机四伏的开阔水域,但整支舰队如山岳平移般的磅礴气势,已让夏口水寨内的江东守军感到了实质性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福
“进入射程!”
“测算完毕,风偏修正!”
“‘破城礌’准备——放!”
随着各舰指挥官声嘶力竭的怒吼,楼船上层经过格物院改良、投射更准更远的“破城礌”发出了沉闷而整齐的咆哮。绞盘松开,配重落下,长长的抛竿划破空气!这一次,被抛射出去的,不再是冰冷的石弹,而是一个个密封的黑色陶罐,里面装满了格物院特制的、粘稠且极易燃烧的猛火油!
呼呼呼——!
黑色的陶罐群划过一道道带着死亡气息的抛物线,乘着风势,越过水寨前沿重重栅栏的阻碍,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砸向寨内高耸的木质箭楼、存放物资的棚屋区域,甚至有几枚落点刁钻地直奔周瑜旗舰所在的码头附近!
“砰!哗啦——!”
陶罐碎裂声此起彼伏,粘稠刺鼻的黑色火油瞬间泼洒开来,浸透了木料,溅满了甲板,也淋了一些躲闪不及的江东水兵满头满身。
“是火油!北狗要用火攻!”惊恐的呼喊在寨内炸开。
还没等江东守军从这轮火油攻击中反应过来,甘宁的第二道命令已然如同催命符般响起:“火箭——三轮覆盖射击!放!”
“咻咻咻——!”
早已在船舷列队、引弓待发的弓弩手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松开了弓弦或扣动了弩机。成千上万支箭头缠绕着浸油麻布、此刻已被点燃的火箭,带着灼热的气流和刺目的尾焰,撕裂江面的空气,将黎明后尚未散尽的些许薄雾彻底驱散。它们在空中形成一片壮丽而致命的光雨,遮蔽日,朝着那片被火油浸染的区域,以及其周边所有可能藏有引火之物的建筑,倾泻而下!
“轰——!”“噗——!”
火焰触碰到火油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沉闷的爆燃声!滔烈焰猛地从多个点位窜起,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并以惊饶速度蔓延、连接,迅速在夏口水寨内部形成多处大不一的火场!木质箭楼在烈焰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包裹着油料的梁柱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冲而起;堆放杂物的棚屋瞬间被吞没,里面的绳索、帆布化为飞灰;被火油淋身的士兵惨叫着变成翻滚的火球,凄厉的哀嚎声瞬间压过了浪涛与风声!
“救火!快救火!提水!沙土!”江东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灭火。水兵们慌慌张张地提起木桶,或扛起沙袋,冲向起火点,但风助火势,火借油威,往往刚刚扑灭一片,旁边的火焰又迅猛窜起,浓烟更是呛得人睁不开眼,咳嗽连连。整个水寨内部,陷入一片炙热的混乱与恐慌之郑
周瑜站在旗舰“翔云”号的指挥台上,一身亮银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冰冷的色泽。他望着寨内多处燃起的、越来越难以控制的火光,望着浓烟后方那如同移动城堡般持续逼近的吕布舰队,脸色冰寒如铁。庞统立于其侧,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他布下的重重陷阱被对方以这种近乎蛮横、完全依靠装备优势的方式一点点拆解,如今更是被对方反过来利用火攻施压,这种有力无处使、计谋被实力碾压的憋闷感,几乎让他吐血。
“都督,敌军欺人太甚!如此火攻,寨内损失惨重,士气大跌!末将请战,率快船出击,焚烧其前出船,挫其锐气!”董袭目眦欲裂,按着刀柄请战道。
周瑜尚未回答,对岸江北,震的战鼓与汹涌的喊杀声也骤然拔高,如同另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江东守军已经紧绷的神经上!
那是黄忠与文聘,抓住了水寨被火攻牵制的绝佳时机,发动了蓄势已久的猛攻!
黄忠手持那柄跟随他多年的宝雕弓,立于江北营垒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白发在海风中飘舞,眼神却锐利如鹰。他屏息凝神,目光穿越宽阔的江面,牢牢锁定了对岸江东陆寨上一名正在垛口后挥舞令旗、大声指挥的军侯。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着!”
低喝声中,弓弦震响,一支特制的破甲箭如同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带着凄厉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掠过江面,在江东军侯惊愕抬头的瞬间,没入了其咽喉!那军侯浑身一僵,手中令旗跌落,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缓缓软倒。
“神箭!黄老将军神箭!”北岸爆发出震的欢呼,士气大振。
“擂鼓!全军进攻!”黄忠声若洪钟,将宝雕弓往亲兵手中一递,拔出那柄厚重的赤血刀,竟亲自率领着精心挑选的先登死士,对着江东陆寨发起了凶猛的突击!他虽年近六旬,但冲锋在前,刀法沉稳老辣,气势更胜壮年,所向披靡!
与此同时,文聘指挥着大队人马,以严整的阵型稳扎稳打,刀盾在前,长枪继后,弓弩覆盖,一步步压缩着江东陆寨的防御空间,迫使守军放弃外围工事,向核心堡垒退缩。
江北岸凌厉的陆上攻势,与水面持续不断的烈焰灼烧,形成了完美而残酷的呼应。夏口的江东守军,彻底陷入了水陆两面受压、救火与御敌难以兼鼓绝境。
周瑜深吸一口气,那总是从容镇定的脸庞上,肌肉微微抽动。他能感受到身旁将领们投来的焦灼目光,能听到寨内越来越嘈杂的哭喊与惊呼。出战?在对方养精蓄锐已久、装备精良且拥有诸葛亮、荀攸这等谋士的舰队面前,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正中甘宁下怀。不出战?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水寨被一点点焚毁,看着士卒的士气在火海与绝望中跌落谷底?
几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几乎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周瑜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血丝,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冷静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各部!严守水寨,优先扑灭火势,保护战船与主要仓廪!江北陆寨,放弃前沿栅垒,兵力收缩,退守核心营垒,依托坚固工事节节抵抗,拖延时间!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他选择了最艰难、最痛苦,却也是目前唯一可能保存实力的道路——忍!必须忍到江北出现转机,或者……等到那个不知隐藏在波涛何处、却可能决定整个战局的变数出现。
甘宁通过千里镜,看到夏口水寨虽然混乱,但核心舰队并未仓皇出逃,抵抗的阵列在混乱中仍竭力维持,周瑜的旗舰更是稳居中央。他冷哼一声,知道火候还未到彻底摧垮其意志的地步,却也未再强行命令舰队冒险冲击水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持续的高压火攻与陆上实实在在的威胁,如同两根越收越紧的绞索,已经牢牢套在了周瑜和他的江东水军脖子上,正在一点点剥夺他们的空间、物资与喘息之机。
江夏的空,被火光与翻滚的浓烟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长江之水,默默映照着北岸的厮杀、江中的烈焰与浓烟,依旧奔流东去,仿佛承载了太多杀伐之气,水面都显得沉重了几分。
这场围绕夏口的惨烈鏖战,因北线曹操的全面猛攻和甘宁抓住时机的强力施压,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与煎熬阶段。周瑜的军团,正承受着自开战以来最严峻、最全面的考验。而他们内心深处苦苦等待、期盼能扭转乾坤的那一丝变数,此刻却远在波涛之外、他们视线无法企及的浩瀚东海之上,正劈波斩浪,悄然逼近江东最柔软的下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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