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县城墙在辽东特有的干燥风沙中显得灰扑颇，墙头的“公孙”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城上守军弓弩齐备，滚木礌石堆积在垛口后，眼神警惕地盯着城外连绵的曹军营寨。
曹操没有骑马，而是站在一架临时搭建的了望车上，身披厚重的斗篷，遮挡着风沙。他眯着眼，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汶县的城防。乐进、李典等将领肃立在他身后稍下的位置，同样面色凝重。
“城墙坚固，护城河引的是活水，不易填平。”乐进指着前方，声音粗粝，“强攻，伤亡不会。”
李典补充道：“斥候回报，城内守军约五千，粮草充足，守将公孙模是公孙度族侄，并非庸才。”
曹操沉默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东征以来，虽成功登陆，击退公孙康偷袭，但初战受挫和粮草被焚的阴影依然笼罩着全军。他知道，此战必须胜，而且要赢得漂亮，才能在吕布麾下站稳脚跟，也才能在这苦寒的辽东之地打开局面。
“强攻自然不可取。”曹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令，各营按预定方位扎稳营盘，挖掘壕沟，设置鹿角拒马，做出长期围困之势。”
他顿了顿，手指指向汶县西侧那条在阳光下泛着粼光的河流：“文谦，你亲率三千精锐，多配弓弩，沿河西岸立寨，与主营成犄角之势，盯死西门和水门，绝不能让一兵一卒从水路得到补给或突围。”
“末将领命！”乐进抱拳，眼中凶光一闪。
“曼成，”曹操又看向李典，“你负责督造攻城器械。云梯、冲车皆需准备，但不必急于推向阵前。重点，给我打造三十架‘霹雳车’（型投石机），散布于营前，日夜不停，以石弹轰击其城楼、垛口，不必求精准，但求其日夜不宁，耗尽守军精力箭矢。”
“是！”李典应道。
“另外，”曹操的目光投向更远处那条河流的上游，“派一队机灵可靠的斥候，由熟悉水文的本地向导带领，溯流而上三十里，仔细勘察地形。看看有无可能……筑起一道临时水坝。”
乐进和李典闻言，都是精神一振。水攻？
“主公，若要蓄水，工程量不，且需时日，恐被城中察觉。”李典提醒道。
曹操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无妨。水坝不成，亦可佯动，乱其军心。若成……便是威。”
命令迅速下达。庞大的曹军营地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士兵们喊着号子，挥动铁锹镐头，深挖壕沟，夯土立寨。工匠营地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一根根粗大的木材被加工成云梯、冲车的部件，更多的工匠则在组装着结构相对简单的霹雳车。
与此同时，乐进率领的三千精锐迅速在西门外扎下硬寨，营寨坚固，弓弩手轮班上阵，警惕地注视着城墙和水门的动静。任何从水门试图出入的船，都会迎来一阵密集的箭雨。
城头上，守将公孙模看着城外曹军迅速而专业的动作，眉头紧锁。他原本以为曹军远来疲惫，会急于求战，没想到对方竟摆出了长期围困的架势。
“将军，曹贼这是要困死我们啊！”副将忧心忡忡。
公孙模冷哼一声：“我军粮草充足，城池坚固，怕他不成？传令下去，严守四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战！节省箭矢滚木，看他们能围到几时！”
然而，曹军的骚扰很快开始。当下午，十几架霹雳车被推至营前，隔着护城河和一段安全距离，对着汶县城头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抛射。斗大的石块划破空，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声，砸在城墙上、垛口上，甚至飞入城内，虽然造成的实质破坏有限，但那持续不断的轰鸣和随时可能落下的死亡威胁，让城头守军的精神始终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
夜间，曹军又会派出股部队，扛着草人，呐喊着冲到护城河边，做出佯攻的姿态，引诱守军放箭投石。几次三番下来，守军疲惫不堪，箭矢消耗颇大。
几后，更让公孙模不安的消息传来。斥候发现，有股曹军士兵在上游三十里处的河道狭窄处活动，似乎在测量着什么。
“他们在干什么？”公孙模心头涌起不祥的预福
“看……看情形，像是在勘测水势，莫非……”副将的声音有些发颤。
水攻！这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公孙模心上。汶县地势相对低洼，若上游真的被截流蓄水，一旦决堤，后果不堪设想！
“派死士出城！毁掉他们的工程！”公孙模几乎是吼着下令。
一队精心挑选的守军死士，趁着夜色缒城而下，企图偷袭上游的曹军勘察队。但他们刚刚离开城墙不远，就撞上了乐进布置的游哨。黑暗中爆发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守军死士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消息传回，公孙模脸色铁青。他知道，曹军对此早有防备。
接下来的日子里，城外的霹雳车依旧日夜不停地抛射石弹，骚扰不停。而上游曹军活动的迹象越来越明显，虽然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让城内的守军，从将领到士兵，都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恐惧。他们看着城外那条生命之源般的河流，眼神中充满了不安。
曹操站在了望车上，远远望着沉寂了许多的汶县城墙，对身边的乐进淡淡道：“看来，水坝未成，其心已乱。文谦，让你挑选的五百掘子军，可以开始动作了。记住，要隐秘。”
乐进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主公放心！都是挖矿出身的老手，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风沙依旧，吹动着曹操的斗篷。他知道，攻城之战，有时未必需要血肉横飞的登城。瓦解其意志，摧毁其希望，同样能敲开坚固的城门。而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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