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的早晨来得格外早,还没亮透,嘹亮的军号声就穿透了薄雾,在静谧的营区上空回荡。晓燕被号声惊醒,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直到肩膀和后背传来的钝痛,和鼻尖萦绕的消毒水气味,才将她拉回现实——她正躺在军营内部医疗所的病房里,裹着绷带,窗外有持枪哨兵的身影在晨曦中挺立。
马婶儿送来的那碗酒酿圆子和葱油花卷,似乎还带着昨夜的余温,在胃里留下熨帖的暖意,也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得到了一丝喘息。但晓燕知道,这份安宁是暂时的,是用鲜血和惊险换来的。地穴里爆炸的轰鸣、子弹的呼啸、秦雪扑过来的重量、老韩忍痛的低吼……这些画面依旧在脑海里闪回,让她心有余悸。
马婶儿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洗脸水和毛巾,还有一套干净的、半旧但洗得发白的病号服。“闺女,醒了?起来擦把脸,换上干净衣裳。早饭一会儿送来。”
晓燕道了谢,艰难地坐起身。马婶儿手脚麻利地帮她拧了热毛巾,又扶着她慢慢换上病号服。衣服宽大,带着阳光晒过的皂角清香。
“马婶儿,秦雪同志和老韩他们……怎么样了?”晓燕问。
“秦同志胳膊上的子弹取出来了,没伤着骨头,就是失血多,得养着。老韩同志腿骨裂了,上了夹板,没大碍。那个陈同志,就是有点脑震荡,观察着呢,都住隔壁楼。”马婶儿一边收拾一边,“你们命大,碰上咱们周组长他们来得及时。唉,这世道……”
她没再下去,只是摇摇头,端着水盆出去了。
没多久,早饭送来了。今是 白粥、煮鸡蛋,还有一碟 凉拌海带丝。依旧是清淡营养的路子。晓燕慢慢吃着,白粥熬得米粒开花,粘稠适口。海带丝切得细细的,用醋、酱油和一点点香油拌过,酸爽开胃,就着粥吃正好。
正吃着,病房门被推开,周正明走了进来。他换了身半旧的军装,没戴帽子,眼里的血丝淡了些,但神色依旧凝重。他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军官,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
“林晓燕同志,休息得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周正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温和。
“好多了,周组长。伤口……还好。”晓燕放下勺子。
“那就好。”周正明点点头,“这位是军区保卫部的干事,吴。有些情况,需要再跟你核实一下,做个正式笔录。别紧张,想起什么什么。”
吴干事打开笔记本,朝晓燕友善地点点头。
询问主要是围绕昨晚地穴遇袭的细节展开。晓燕努力回忆,从听到古怪口音的对话,到手电光扫过,再到秦雪开枪引发混战,爆炸,最后周正明带人赶到……她尽量描述得清晰客观,但到爆炸时秦雪扑过来护住她们,声音还是忍不住哽咽。
周正明默默听着,脸色沉静,只有紧握的拳头微微泄露着内心的波澜。吴干事飞快地记录着。
“对方的口音,你能再描述一下吗?或者,有没有听到他们之间用别的称呼?比如代号?”吴干事问。
晓燕仔细回想:“口音……有点像南方人话,但又带零别处的腔调,我也不好。称呼……他们好像过‘定位没错’、‘老鼠进洞’……对了,爆炸后他们喊撤的时候,那个领头的好像喊了一声‘山猫,快走!’……‘山猫’是代号吗?”
“山猫……”周正明和吴对视一眼,眼神都锐利起来。“还有别的吗?”
晓燕摇摇头。
询问持续了约莫半个时。结束后,周正明让吴先出去,自己留下来。
“林晓燕同志,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周正明看着她,语气郑重,“‘山猫’这个代号,和我们从俘虏口中挖出的部分信息能对上。昨晚袭击你们的,不是普通的亡命徒,而是一个有境外背景、受过专业训练的武装团伙。他们受雇于人,任务就是灭口。雇主非常谨慎,用的是中间人,但‘山猫’这个层级,应该能接触到一些核心信息。”
“那……能抓住幕后的人吗?”晓燕问。
“正在全力追查。‘山猫’本人昨晚被击毙了,但两个活口正在加紧审讯。郑处长已经协调了更高层级的力量,从金融、通讯、人员往来多个维度,对魏伯安及其关系网进行全面布控和调查。”周正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昌达外贸公司’的账目问题已经初步显露,魏宏达(魏伯安外甥)昨试图离境,在机场被我们的人以‘配合调查’名义拦下了。杜维民那边,也有了新突破。”
他顿了顿,看着晓燕苍白的脸和清澈却带着忧虑的眼睛,放缓了语气:“你安心养伤。最危险、最疯狂的阶段,对方已经尝试过了,并且失败了。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等你的伤稳定些,我们会安排你和沈静芬同志她们,转移到更舒适、也更安全的地方,等待最终的结果。”
周正明离开后,晓燕靠在床头,心绪难平。魏宏达被拦下,杜维民有新突破……这都是好消息。可一想到那个有境外背景的武装团伙,还有地穴里那场惨烈的交火,她就觉得背脊发凉。对方为了掩盖罪行,竟然能调动这样的力量……那个魏伯安,究竟有多大的能量?
接下来的几,日子在军营医疗所里平静地度过。每按时换药,吃饭,休息。马婶儿变着花样给她做病号餐:山药排骨汤、菠菜猪肝粥、清蒸鲈鱼……都是清淡滋补的菜色。晓燕的伤恢复得不错,肩膀的疼痛减轻了许多,后背的伤口也开始愈合发痒。
沈静芬、王大妈和刘彩凤住在隔壁病房,状态也渐渐稳定下来。沈静芬偶尔会过来看看晓燕,两人话,互相打气。王大妈和刘彩凤依旧很少出门,大多数时间待在房间里,但脸上惊惧的神色消退了不少。
秦雪吊着胳膊,老韩拄着拐杖,也常过来串门。秦雪还是那副冷静干练的样子,只是失血后脸色有些苍白。老韩则总是骂骂咧咧,抱怨腿散误事,但眼神里对晓燕她们的关切是藏不住的。陈脑震荡好了,又生龙活虎地跟在他们后面。
这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照进病房,暖洋洋的。晓燕正靠在床头看书——一本马婶儿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旧《大众电影》,打发时间。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医生。她个子不高,但身姿挺拔,走路带风,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她手里拿着病历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护士。
“林晓燕同志是吧?我是新调来负责你们病房的医生,我姓严。”女医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但字正腔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谨。她走到床边,放下病历夹,示意晓燕躺好,“换药时间到了。我看看伤口恢复情况。”
晓燕依言躺下。严医生俯身,动作熟练却毫不轻柔地解开她肩膀和后背的绷带,仔细检查伤口。她的手指有些凉,按压伤处时力道不,疼得晓燕倒吸一口冷气。
“恢复得还可以。”严医生检查完,直起身,对身后的护士吩咐,“消毒,换新敷料。后背伤口边缘有轻微红肿,加一点消炎药膏。”
护士应声上前,动作倒是很轻柔。严医生则拿起病历夹,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问:“这几感觉怎么样?除了伤口疼,有没有头晕、恶心、发烧或者其他不舒服?”
“没有,就是伤口有点痒。”晓燕老实回答。
“痒是好事,明在长新肉。但不能挠。”严医生头也不抬,“饮食要严格按照食堂安排的来,忌辛辣刺激,忌发物。注意休息,不要乱动,尤其是这只胳膊。”她指了指晓燕受赡肩膀。
“严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晓燕忍不住问。
严医生终于从病历夹上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出院?伤口愈合至少还需要一到两周。骨裂的地方更要心,弄不好留下后遗症。急什么?这里不安全吗?”
“不是……我只是……”晓燕被她噎了一下。
“没有只是。伤养好了再。”严医生合上病历夹,语气不容反驳,“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得听我的。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按铃。没事别到处乱跑,影响其他病人休息。”完,她不再看晓燕,带着护士,风一样地刮出了病房。
晓燕愣愣地看着重新关上的门。这个严医生……好严厉,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和之前那些温和的医生护士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下午马婶儿来送点心,是一碗 冰糖炖雪梨。晓燕随口提了一句新来的严医生。马婶儿“哦”了一声,压低声音:“严医生啊,是军区总院有名的‘严一刀’,技术是顶好的,就是脾气怪,要求严,眼里揉不得沙子。听她丈夫以前也是军人,牺牲了,她就这性子了。领导安排她来负责你们,也是看重她的技术和……可靠。”
原来是这样。晓燕心里那点不快消散了,反而生出一丝敬意。
夜里,晓燕睡得不太踏实,伤口在夜里总是格外敏感地抽痛。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走廊里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走走停停,最后好像停在了她们这排病房附近。是值班护士?还是……严医生巡房?
她没太在意,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继续睡。
第二早上,严医生照例来查房。她还是那副一丝不苟、公事公办的样子,检查伤口,询问情况,记录病历,然后离开,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中午,马婶儿送饭时,神色有些异样,把饭菜放下后,没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凑到晓燕床边,用极低的声音:“闺女,早上严医生查完房,是不是去隔壁沈老师她们那儿了?”
晓燕点点头:“应该是吧,她不是负责我们这片吗?”
马婶儿搓着手,犹豫了一下,才:“我早上送饭时,看见严医生从沈老师房间出来,脸色……特别难看,好像很生气。我进去送饭,沈老师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我问咋了,沈老师只摇头,啥也不。王大姐和刘家妹子也低着头,不吭声。”
晓燕心里“咯噔”一下。严医生对沈老师发火了?为什么?
她正想细问,病房门被推开,严医生竟然又折返了回来!马婶儿吓了一跳,连忙直起身,装作收拾东西的样子。
严医生看也没看马婶儿,径直走到晓燕床边,脸色比早上更冷,眼神锐利地盯住晓燕,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寒意:
“林晓燕同志,昨晚熄灯后,大概十一点左右,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晓燕一愣:“我在病房睡觉啊。怎么了,严医生?”
“睡觉?”严医生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有人反映,昨晚十一点左右,看到你病房的窗户有规律的光影闪动,像是……用手电筒在打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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