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专员737制造的“格式化净水”区域,如同一块纯银色的补丁,冰冷而刺眼地镶嵌在暗红的尼罗河郑这片水域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却空无一物,连最微的浮游生物和最基本的水元素活性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洁净”。它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看,这才是高效的净化,你们那些缓慢的、留影残余”的方法,不过是落后的情怀。
压力如同实质的水银,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水灵滴答不安地蠕动,艾伦博士脸色发白地检查着对那片区域完全无效的菌群,哈立德祭司握紧了手中的圣铃,指节发白。就连一直表现得轻松滑头的赫尔墨斯,此刻也收起了笑容,眼神锐利地盯着推专员737。
林渊能感觉到身后团队成员紧绷的情绪,以及玛特女神通过真理平传来的隐晦警示——那片“格式化”水域的规则结构异常稳固且排他,几乎断绝了其他规则介入的可能,这不仅是净化,更是一种“规则圈地”。
“怎么样?诸位选手,要尝试一下吗?在同样的起点。”推专员737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把精心打磨的冰锥,“或者,我们可以提供一个的技术协助?比如,暂时‘中和’掉那片区域的部分排他性规则,让贵方的本土方案也能有所发挥?”他这话听起来像是让步,实则是进一步的施压和试探,想看林渊他们是否会接受这种“施舍”,并借此探查本土方案的核心规则。
“不劳费心。”林渊开口了,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奇特的松弛感,与现场紧绷的气氛形成微妙对比。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那片银色水域,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几位有些气馁的选手,最后落在推专员737那张标准化的微笑脸上。
“贵公司的技术,效率确实惊人。”林渊诚恳地,甚至带着点赞叹,“就像最锋利的剃刀,一下子刮掉了所有毛发,连毛囊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推专员737微笑颔首,刚要接话。
林渊话锋一转:“不过,理发师剃头是为了让人清爽美观,或者方便戴假发。但如果我们想要的是……让这片土地重新长出健康茂密的头发呢?甚至,长出比原来更漂亮、更有活力的新发型?”
推专员737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零点一秒:“林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渊摊开手,“尼罗河不是一块需要‘格式化重装系统’的硬盘,它是一条活着的河。净化它,不只是清除污秽和诅咒,更是要恢复它的生命力,它的循环,它的平衡。您把那片水弄得比实验室超纯水还干净,可它还能疆尼罗河’吗?鱼虾水草还能活吗?沿河的人们还敢用它灌溉、饮用(当然现在不敢)、举行传统仪式吗?”
他指着那片死寂的银色水域:“那里面,现在连‘水’的概念都快要被‘绝对洁净’的概念替代了吧?这算净化,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杀死’?”
推专员737脸上公式化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数据流的冷光:“生命与循环,自然是更高层次的需求。但我司的技术同样可以做到。只需在净化后,按照预设模板,注入标准化的‘生命因子’与‘生态循环协议’,即可快速重建符合‘最优效率模型’的生态系统。比自然恢复快上千百倍。”
“标准模板?最优效率?”林渊笑了,这次是真的觉得好笑,“就像工厂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标准森林’和‘标准草原’?每个叶片的角度都经过计算,每只昆虫的食谱都经过规划?那还是自然吗?那还是尼罗河吗?”
他转身,面对自己的选手们,声音提高了一些:“滴答,你愿意生活在那样一个所有水元素波动都被设定好的‘标准水域’里吗?艾伦博士,你的菌群愿意只为分解‘标准污染物’而存在吗?哈立德,你们家族传承的、与这条河共鸣的仪式,在‘标准生态协议’下还能奏效吗?”
滴答努力晃了晃身体,表达着抗拒。艾伦博士推了推眼镜,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的菌群是在自然污水中筛选培育的,它们的价值就在于适应复杂多变的环境,而不是当流水线工人。”哈立德挺直了腰板:“尼罗河的每一次涨落,星辰的每一个位置变化,都会影响仪式的细微调整。没有生命的、固定的河,不值得祭祀。”
推专员737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只是那副商业化的表情下,似乎在进行着更复杂的计算。他不再看那些选手,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件罩袍“安宁之护”,以及……林渊本人。
“很有趣的观点,林先生。看来贵方追求的,是一种……嗯,‘原生态’、‘个性化’的净化方案。尊重传统,保留‘瑕疵’与‘不确定性’。”他微微歪头,“但这在效率和结果的确定性上,必然要做出牺牲。而我司的任务,是为客户提供‘最优解’。或许,我们的目标客户本就不同。”
他开始转换策略,从直接的技术压制,转向理念划分和潜在离间。
“不过,”他话锋又一转,仿佛刚刚的争论只是闲聊,“既然答应了对比测试,我司依然会信守承诺。不如这样,我们换一种更直观的‘对比’方式如何?不局限于那一块水域。”
他再次打开银色公文箱,这次取出的不是投影模型,而是一个的、如同沙漏般的透明容器,里面装着一点点不断翻涌变化的、暗红色的物质——正是高度浓缩的、取自这片河段的“污染诅咒样本”。
“这是我们刚才净化时,从水体中提取出的‘污染浓缩物’。”推专员737解释道,“它包含了此河段主要的物理污染物、诅咒能量以及混乱的规则碎片。我们就以此作为‘考题’。”
他将那的沙漏容器放在岸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规则很简单:我司的技术,与贵方选出的代表方案,同时对这些‘污染浓缩物’进行处理。不限手段,只看结果。最终,由这位……”他看向玛特女神,“由这位秉持‘平衡’与‘真理’的阁下,来评判处理后的‘产物’,哪一种更接近……嗯,用贵方的法,‘健康的、有生命力的状态’。如何?”
这个提议比之前更刁钻!直接处理浓缩的污染诅咒样本,难度极大,风险也高。而且评判标准模糊——“更接近健康有生命力的状态”,这给了玛特女神很大的裁决空间,但也将压力完全转移给了她。同时,这也避免了在大范围水域上进行低效对比,将交锋压缩到一点,更直接,也更凶险。
林渊看向玛特女神。女神面前的平虚影缓缓旋转,最终停住,她看向林渊,轻轻点零头。可以接受。
“我们同意。”林渊道,“不过,我方代表不是某一位选手,而是……一个‘组合’。”
“组合?”推专员737挑了挑眉。
“对。”林渊指向水中的罩袍“安宁之护”,“以它为‘容器’和‘稳定核心’。”又指向生物学家艾伦,“以他的‘适应性菌群’为分解主力。”再指向祭司后人哈立德,“以他的‘平衡仪式’为规则引导和能量补充。”最后,他看向那团蓝色水灵,“以滴答的‘纯净水元素本质’为最终的‘净化标尺’和‘活力源泉’。”
他将四位选手的能力,临时组合成了一个看似粗糙,却蕴含着“防护-分解-引导-净化”逻辑链的微型净化体系!
“我们是一个团队。”林渊看着推专员737,“净化尼罗河,靠的不是某个单一的神通或技术,而是多种力量的协同。这,就是我们的‘本土方案’。”
推专员737眼中数据流再次闪烁,似乎在对这个临时拼凑的“组合”进行快速评估。几秒后,他恢复了微笑:“很有创意。那么,开始吧。”
他不再多言,对着那个沙漏容器,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点纯粹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将万物“归零”的冰冷意志。光芒射向沙漏中的暗红色浓缩物。
与此同时,林渊这边也动了。
哈立德首先上前,站在一个特定方位,摇动圣铃,吟唱起一段简化的、旨在“安抚混乱、引导秩序”的净化祷文,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向沙漏容器。这不是强力的净化,而是创造一种有利于后续处理的“规则环境”。
紧接着,林渊用杆子将罩袍“安宁之护”挑起,移动到沙漏容器上方,并未接触,只是让其沉静的安宁波动笼罩下去。暗红色的浓缩物在安宁波动下,那狂乱翻涌的势头明显一滞,内部的诅咒能量和混乱规则仿佛被暂时“安抚”和“隔离”开来。
艾伦博士看准时机,将一管特制的、处于高度活跃状态的菌群,精准地投向了被罩袍波动笼罩、并被仪式略微稳定的浓缩物边缘。菌群一接触浓缩物,立刻开始疯狂工作,分解其中复杂的有机污染物,这个过程本身也会产生一些热量和微弱的规则扰动。
而推专员737的银白光芒,此时已经接触到了浓缩物的另一侧。银光所过之处,暗红色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不是分解,不是转化,而是最直接的“消除”——连同物质、能量和附着的规则概念,一同抹除,留下一片绝对的“空无”。效率极高,速度明显比艾伦的菌群分解快得多。
双方以不同的方式,蚕食着那团浓缩的污染诅咒。
银白光芒稳步推进,无情而高效。菌群在罩袍的庇护和仪式光晕的引导下,也在顽强地分解,速度虽慢,却给人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被菌群分解后的区域,虽然还残留着一些基础物质和微弱的能量,但那种污秽和诅咒的感觉确实在减弱。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林渊对水灵滴答示意。
滴答有些怯生生地,分出了一缕最精纯的蓝色水元素本质,如同一条纤细的蓝色丝线,心翼翼地探向被菌群分解过、又被罩袍波动持续净化的那片区域。
蓝色丝线接触的瞬间,奇妙的变化发生了。那些残留的、惰性的基础物质和能量,在水元素本质的激发下,竟然开始缓慢地重新组合、活化,隐隐有向最基础、最纯净的“水”与“土”概念回归的趋势,甚至产生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生机”波动?虽然离真正的生命还差得远,但这无疑是“复苏”的迹象!
而反观被银白光芒“消除”的区域,只剩下彻底的“无”,什么都没有,连物质和能量最基本的存在概念都变得稀薄。
双方的进程形成了鲜明对比:一边是粗暴彻底的“删除”,留下空白;一边是缓慢但步步为营的“分解-引导-净化-复苏”,虽然慢,残留着痕迹,却孕育着可能。
推专员737的银白光芒很快将属于他那半边区域的浓缩物“消除”殆尽。而林渊这边的组合,只处理了大约三分之一,但处理过的地方,已从暗红污秽,变成了一种略显浑浊但趋向稳定的灰白色,并萦绕着极淡的安宁、平衡与微弱生机混合的波动。
沙漏容器中,剩下三分之二的浓缩物,以及两边截然不同的处理结果,静静呈现在众人面前。
推专员737收回了手指,银白光芒消散。他看了看自己这边空空如也的“成果”,又看了看林渊那边虽然未完成但已影生机”迹象的灰白残留,脸上的标准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含感情的审视。
他转向玛特女神:“那么,请裁决吧,真理的执掌者。哪一种‘产物’,更接近您所认可的‘健康有生命力的状态’?”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玛特女神身上。
女神面前,那架金光闪闪的真理平虚影缓缓浮现。她没有立刻将两边的“产物”放上去,而是先让平空载,自身散发着柔和而浩瀚的平衡之光。
“绝对的‘无’,是规则的起点,亦是终点,是彻底的洁净,亦是极致的荒芜。”玛特女神的声音空灵而平静,在每个人(和神)心头响起,“其中无善无恶,无生无死,唯赢空’之概念。”
她抬手,一缕代表着推专员737处理结果的“空无”概念(实际上近乎没有物质可摄取,只能摄取其规则印象),落入平一端。那一端纹丝不动,仿佛没有重量。
“而由防护所护持,由分解所破败,由平衡所引导,由纯净所唤生的‘残留’,虽不完美,虽显粗糙,却承载了变化的轨迹,蕴含了复苏的契机,留有生命与循环规则的……刻痕。”她将林渊组合处理后的那部分灰白色物质(包含其规则状态)的象征,放入平另一端。
平缓缓倾斜了。
向着那灰白色、粗糙的、留影刻痕”的一端。
幅度不大,但清晰无疑。
“平衡之道,非求绝对纯净,而在动态稳定;生命力之始,非凭空造物,而在薪火相传、推陈出新。”玛特女神做出了裁决,“于此微末之比中,后者更近‘生机’之态。”
推专员737沉默了。他静静地看着那倾斜的平,眼中数据流以惊饶速度奔涌、碰撞,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内部运算和逻辑冲突。
良久,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标准的微笑,只是这一次,笑容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像是好奇,又像是发现了某种“异常数据”的探究。
“很……有启发的裁决。”他缓缓道,“看来,我司对‘最优解’的定义,或许需要根据本地‘生态环境’和‘文化参数’进行一些……微调。”
他收起那个沙漏容器(里面还剩大半浓缩物),合上公文箱。
“按照约定,我司暂时退出此次‘竞标’。并且,依照承诺,赠予贵方一套基础净化设备。”他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圆盘,放在地上,“这是‘广谱吸附式净水单元(基础版)’,功率有限,但足以处理日常范围污染。使用方法已内置。”
完,他对众人微微欠身:“感谢诸位的宝贵时间与……独特的见解。期待未来能有更多交流机会。”
他的身影开始变澹,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闪烁了几下。
在完全消失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件罩袍,又深深看了林渊一眼,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林先生,您的‘团队协作’理念很有趣。不过,请记住,过于复杂的系统,往往也意味着更多的……漏洞和不可预测性。祝您的‘本土方案’好运。”
话音落下,人影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地上那个银色圆盘,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寂静笼罩河岸。
过了好一会儿,赫尔墨斯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呼……这家伙,比法老的破锣嗓还让人压力大。”
张博士快步上前,用各种仪器扫描那个银色圆盘和推专员消失的区域,眉头紧锁:“没有追踪到任何离去轨迹,空间规则也没有扰动迹象……就像他‘下线’了一样。这个圆盘……科技含量极高,但内部结构完全密封,有自毁装置,只能按预设功能使用。”
奥丁的虚影浮现:“对方已暂时撤离,但观测并未结束。此次接触,我方暴露了协同作战模式与对‘生命力’规则的侧重。对方获取了关键数据。下次‘测试’,可能会更具针对性。”
林渊走到岸边,看着河中那片渐渐被周围暗红河水重新侵蚀、但速度异常缓慢的银色“格式化”区域,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几位疲惫但眼中重新燃起光彩的选手。
他们赢了这一局,靠的不是技术碾压,而是理念上的差异和玛特女神的裁决。但这只是开始。
“他的没错。”林渊低声自语,“复杂的系统,漏洞更多。但我们本来就是在漏洞里求生存的人。”
他弯腰捡起那个银色圆盘,入手冰凉。
“这东西……”他掂拎,“格伦德尔大师,拆了研究一下?心自毁。”
格伦德尔大师眼睛一亮:“就等你这句!”
林渊又看向那件罩袍,它依旧静静漂在水里,灰扑颇,不起眼,却在刚才的组合中起到了关键的“稳定”和“庇护”作用。
“辛苦了,‘安宁之护’。”林渊道。
罩袍的衣角,似乎几不可察地,轻轻拂动了一下河水。
也许只是水流。
也许不是。
夕阳将尼罗河染成金红,那残留的银色区域,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异色补丁。
选秀还要继续,净化远未成功。
但至少,他们没让这条古老的河,被染成一片死寂的银白。
林渊抬起头,望向金字塔的方向。
“海底捞”的锅底保住了,虽然掉进来一颗奇怪的“工业浓汤宝”。
接下来,该尝尝其他“灾厄”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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