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阳初升，关羽、徐庶挟大胜之威，引汉军水陆主力，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顺流直下，兵锋直指江东最后的屏障——牛渚。
舰队行进未久，前方哨船便引来一叶轻舟，舟上使者风尘仆仆，却难掩兴奋之色，正是刘封自建业派出的信使。
“报——大将军，徐军师！太子殿下有捷报至！”信使登上旗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五月十六日，太子殿下亲率精锐，自燕子矶登陆，以雷霆之势攻破建业东门，已于神虎门外生擒伪吴王孙权及其家眷！建业全城已在我军掌控之中！”
纵然关羽与徐庶昨日已有所猜测，但当捷报被正式确认时，旗舰之上一片欢腾！众将面露狂喜，士兵们欢呼雀跃。
信使继续道：“殿下命我等快马加鞭，将此二物呈送将军与军师。”他双手奉上两份文书，“此乃孙权亲笔所写、加盖吴王大印之劝降手谕！此乃庞军师起草、以陛下名义颁布之《告江东文武吏民书》！殿下言，请将军以此二物，招降牛渚顽抗之敌，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关羽接过那封手谕，丹凤眼扫过孙权那熟悉而此刻显得无比屈辱的笔迹，以及那方鲜红的吴王大印，再展开那篇文采斐然、义正辞严的檄文，他抚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激赏，随即化为沉毅。“封儿……果真不负众望！”他看向徐庶，“元直，有此二物，牛渚可传檄而定矣！”笑声如雷，在江面上回荡。
徐庶仔细阅毕文书，亦是抚掌赞叹：“太子殿下用兵如神，更兼攻心有术。有此手谕与檄文，牛渚乃至江东诸郡，传檄可定！云长，我军当速进，趁势迫降牛渚守军，以免节外生枝。”
“正合我意！”关羽颔首，当即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汉军士气愈发高昂，舰队鼓帆疾进，于当日午后，浩浩荡荡地抵达牛渚水域。只见牛渚矶险峻依旧，吴军水寨营垒森严，但一种无形的恐慌与绝望气氛，已然笼罩在这座最后的江东堡垒上空。
……
牛渚吴军大营，中军帐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韩当，这位历经孙坚、孙策、孙权三代的老将，头发已然花白，甲胄上满是征尘。他是此刻营中最为冷静的人。吕蒙呕血身亡，凌统率部孤走，建业陷落，孙权被俘的消息如同重锤，接连砸在所有人心头。他深知，抵抗已毫无意义，只会让这数万江东子弟白白送死。
他召集了残存的主要将领：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朱然，怒气未消、须发戟张的徐盛，以及沉默不语、脸色铁青的董袭。
韩当将那份孙权的手谕和《告江东文武吏民书》放在案上，声音沙哑而沉重，开门见山：“诸位，主公亲笔手谕在此，建业……已失，大王……已入汉军之手。大势已去，我等该当如何？”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那份手谕上。
朱然，作为孙权自幼的同窗好友，感情远超寻常君臣。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因极度痛苦而颤抖：“义公老将军！我不信！仲谋……大王他岂会甘心写下慈文字？定是那刘封儿胁迫！我等当死战到底，或可寻机救出大王！”他的挣扎最为剧烈，他的人生与孙权深度绑定，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胁迫？”徐盛猛地一拍案几，霍然站起，声如洪钟，“朱义封！就算手谕是真，我徐文向也绝不降那关云长！大丈夫立于地间，岂可畏死降敌？当马革裹尸，以全忠义！”他性情刚烈勇猛，即便知道希望渺茫，也宁愿选择战死沙场。
董袭，这位同样勇猛忠诚的宿将，紧握双拳，骨节发白。他性格不如徐盛极端，但老将的荣誉感让他同样倾向于死战到底，他低沉道：“盛兄所言极是。我等受吴侯厚恩，岂能苟且偷生？”
韩当看着激愤的徐盛和沉默但倾向死战的董袭，又看了看痛苦挣扎的朱然，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用更沉重的问题敲打他们的内心：“死战？得轻巧！为将者，岂能只图一己忠义之名？”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那我且问你们，这牛渚大营数万将士的性命呢？他们的父母妻儿，还在江东苦苦等候！吴侯的家，如今皆在刘封掌握之中！还有诸位，你们的家眷族人，又当如何？难道要让他们为我们这无望的抵抗，一同殉葬吗？！”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帐内灼热的气氛瞬间冷却了几分。朱然身体剧震，他想起了孙权的子女，也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徐盛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轻易出让数万人陪葬的话。董袭也低下了头。
韩当趁热打铁，指着那份手谕，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与务实：“主公……他写下此谕，或许……或许正是为了保全我等，保全这江东最后的元气，保全孙氏血脉啊！抗命不遵，致使将士死伤殆尽，宗庙倾覆，那才是真正的不忠不义！如今之势，除归降外，已无他路可走。”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朱然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韩当的话，尤其是将孙权的命令解读为“保全”他们，为他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服自己的理由。他喃喃道：“仲谋……令我等投降……是为保全我等……抗命不遵，致使将士枉死，宗庙不保……岂是臣子所为？”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最终，两行热泪从这位刚毅的将领眼中滚滚而下，他颓然坐倒，声音哽咽：“罢了……罢了……依……依手谕行事吧……” 只是那眼神，已是一片心灰意冷。
董袭见韩当、朱然这两位威望素着的主将都已决定投降，长叹一声，那紧绷的身躯也松弛下来，哑声道：“既如此……袭……亦无异议。为了手下儿郎的性命……”
此刻，唯有徐盛依旧梗着脖子，怒视众人：“尔等欲降便降！我徐盛誓死不降！”但他环顾四周，发现朱然垂泪，董袭默然，韩当目光坚定，自己已彻底被孤立。他猛地一脚踢翻身前的案几，大吼一声：“竖子不足与谋！”旋即转身冲出大帐，至于他是否会做出极端之举，已是后话。
韩当看着徐盛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处理个人意气的时候。他整理了一下衣甲，对朱然、董袭道：“既然多数赞同，老夫便作为代表，出营与那关云长谈牛核心诉求，唯二：其一，保证所有投降将士之安全，不得滥杀、虐待、清算；其二，务必保全吴侯及其家眷性命，予以善待。”
朱然默默点头，董袭也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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