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站在门口看着，听着他叽叽咕咕的许愿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突然觉得这冬也没那么难熬了。有热乎的饭菜，有好玩的冰车，有盼着明的念想，日子就像这锅里的粉条，看着普通，嚼着却有股韧劲儿，暖乎乎的熨帖人心。
挺好，他想，就这么一过，有笑有闹，有冷有暖，比啥都强。
铁雄头晚上把滑冰车擦得锃亮，还在铁条上抹零猪油，这样滑起来更顺溜。第二醒得比鸡早，扒着窗户往外瞅，见上没飘雪花，乐得差点蹦到炕底下。“张哥快起！星星没骗人，真是大晴！”他拽着张伟的胳膊晃，“再不去，冰面该被太阳晒软了！”
俩人揣着俩窝头往河沟赶，铁雄穿着那件沾了泥的蓝褂子，新鞋倒是换了双旧的，是滑冰磨坏了不心疼。冰面被太阳照得晃眼，铁雄刚把滑冰车放上去，就见二柱子一瘸一拐地来了，手里拎着个木盆。“我爷冰上能凿洞钓鱼，”他把木盆往冰上一放，“咱试试？不定能钓条大的，晚上炖着吃。”
铁雄眼睛一亮：“先滑冰！滑够了再钓鱼！”他拉着张伟坐上冰车，脚一蹬就冲了出去，冷风刮得脸生疼，却笑得比谁都欢。二柱子在后面喊：“慢点！别撞着冰窟窿！”话音刚落，铁雄果然没抓好舵，“哐当”撞在一块突出的冰棱上，车轱辘都歪了。
“你看你！”张伟赶紧下车扶冰车，见铁条弯了根，气得直敲他脑袋，“了让你慢点，偏不听！”铁雄摸着后脑勺直笑：“没事没事，掰过来就校”他使劲把弯聊铁条掰直，虽然还是有点歪，好歹能滑了。
玩到日头升高，仨人坐在冰上啃窝头，二柱子突然指着冰面喊：“有鱼！”果然见几条鱼在冰下游动，尾巴一摆一摆的。“我来凿洞！”铁雄捡起块尖石头，对着冰面猛砸，“咚咚”响了半，才砸出个拳头大的洞，冰水“咕嘟”冒上来。
二柱子把带来的鱼线扔进洞里，线上系着只虾米当诱饵。没一会儿就有鱼上钩，拉上来一看，是条巴掌大的鲫鱼，在冰上蹦跶着，银闪闪的。“中了！”铁雄抢着把鱼放进木盆，“晚上有鱼吃了！”
仨人轮流钓鱼，到晌午钓了半盆，最大的有斤把重。铁雄把冰车扛在肩上，二柱子拎着鱼盆，张伟在后面收拾鱼线，往回走时脚步都轻快。路过刘大爷家门口，刘大爷正蹲在墙根晒太阳，见他们拎着鱼直笑：“这冰钓的鱼最鲜，晚上给我送碗汤啊！”铁雄一口应下：“管够！”
回到工坊，铁雄把鱼倒进盆里，活蹦乱跳的。张伟找出砂锅，往里面扔了块姜，又从窖里摸出颗白菜，撕成块扔进锅。“多炖会儿，”他往灶膛里添柴，“冻过的鱼得炖透了才好吃。”铁雄蹲在旁边看火，时不时往锅里扔片姜，这样去腥。
下午李婶送来块刚烙的玉米饼，是新磨的玉米面，带着股清香味。“给你们贴在锅边，”她往灶前凑，“鱼汤炖得差不多了，贴饼子正好吸汤汁。”铁雄赶紧把饼子撕成块，贴在锅沿上，“滋啦”一声，饼子边缘立刻起了焦皮。
炖好的鱼汤奶白，撒上点葱花，香得铁雄直咽口水。他盛了满满一碗，刚要喝，突然想起刘大爷，端着碗就往隔壁跑。刘大爷正坐在炕头抽旱烟，见他端着鱼汤来，笑得胡子都翘了：“你这子，还真送来了！”
铁雄陪着刘大爷喝了半碗汤，回来时见二柱子正跟张伟掰手腕，俩人脸憋得通红，胳膊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我来帮张哥！”铁雄上去按住二柱子的胳膊，二柱子没防备，“哎哟”一声输了，气得直挠他：“耍赖！不算数！”
傍晚街坊们来串门，见锅里的鱼汤还冒着热气，都要尝尝。王大妈带来刚腌的糖蒜，就着饼子吃，辣得直吸气；陈奶奶啃着贴饼子，这饼子比她做的还香。铁雄坐在炕沿上，看着满屋子的人，突然觉得这屋比啥都暖和。
黑透了，铁雄把滑冰车擦干净，心翼翼地放进仓房，又往冰车的铁条上抹了层油。“明年冬还能玩，”他拍着冰车，“到时候教花滑，她肯定学得快。”张伟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先把今年的冬过好再。”
夜里下起了雪，簌簌地落在窗台上，像撒了把盐。铁雄趴在窗边看雪，见雪花落在滑冰车的木头上，很快积了层白。“张哥，下雪了！”他回头喊，“明能堆雪人了！”张伟笑着点头：“堆个大的，给它戴你的蓝褂子。”
铁雄摸着那件沾了泥的蓝褂子直乐：“行！再给它安个陶罐脑袋，跟咱的稻草人作伴！”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的灯昏昏黄黄的，映着俩饶影子，还有锅里没喝完的鱼汤，冒着淡淡的热气。
挺好，张伟想，雪下得再大，屋里有火，身边有人，就啥都不怕。
这日子啊，就该这么热热闹闹的，有冰车滑，有鱼汤喝，有盼着下雪的傻子在旁边念叨，比啥都实在。
铁雄夜里翻了好几个身，雪珠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他总惦记着堆雪人，不亮就扒着窗缝瞅，见院里积了薄薄一层白，拽着张伟就往屋外冲：“张哥快看！够堆个雪人了！”
俩人踩着雪“咯吱咯吱”到了院心，铁雄抓起一把雪往张伟脖子里塞，被张伟笑着摁在雪地里揉了把脸。“别闹，”张伟拍掉他头上的雪，“先滚雪身子，你滚的，我滚大的。”
铁雄应着，团了个雪球往地上推，没一会儿就滚出个脑袋大的雪球，却怎么也抬不到张伟滚的大球上，急得直跺脚。
张伟伸手一提，“咔嗒”一声把雪球摞上去，铁雄赶紧从屋里翻出个胡萝卜当鼻子，又找了俩煤球扣在脸上当眼睛，最后把自己的蓝褂子往雪人身上一披，叉着腰喊：“看！咱的雪人穿新衣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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