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华门后山深处,云雾缭绕,灵气氤氲,与外间烽火连的景象恍若两个世界。
一座翠竹掩映的雅致院内,溪流潺潺,奇花吐艳。
石桌旁,对坐着两人。
一位身着青色道袍,头戴一顶由翠绿柳枝编织而成道冠的清瘦老道。
另一位衣着随意,甚至显得有些邋遢,灰白的头发胡乱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总是带着笑意。
棋盘上黑白子错落,两人似乎都未将心思完全放在棋局上。
片刻后,一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缓步走来。
其中一人见到他,嘿嘿一笑,执起一枚白子随意落下,开口道:“墨玄道友,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慌啊?”
拿起石桌上温着的玉壶,给刚坐下的墨玄斟了一杯灵茶,继续道,“你看看,门下弟子真是一日少过一日。这段时间,魂灯熄灭的频率,更是凋零至此啊。”
墨玄真君接过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棋涯道友,你就莫要取笑我了。宗门基业在此,岂能不忧?”
一旁观察棋局的鸣柳接口:“还是没有宗门牵绊来得自在。眼睁睁看着辛苦培养的门下弟子一个个陨落,前路断绝,还真是有种恍然之福”
“嗯,这点的不错。”棋涯真君立刻赞同,拿起茶杯呷了一口,“还是我们独自一人舒适,闲云野鹤,何须考虑这么多俗务缠身,生死牵绊。”
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看向墨玄,神色稍微正经了些:“不过,墨玄道友,真的,老夫纵观全局,目前还看不到你门下弟子有什么胜算。就眼下局面看,血邪教摆出来的实力,确实能被你们碾压。但你要知道,此教能称霸南荒,让诸多势力忌惮,可不是这么不堪一击的。其底蕴深浅,犹未可知。”
“道友所言,我都考虑过了。”墨玄真君缓缓将杯中灵茶饮尽,“即便如此,又能如何?玉华群山是宗门根基,不容有失。
而且,你我都清楚,也当谨记修真界铁律。元婴修士,禁制肆意屠杀低阶修士。一旦越界,被北苍修真联盟察觉,届时,恐怕就真的再无立足之地了。”
鸣柳真君微微皱眉,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坚持道:“墨玄道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手段干净,干掉所有目击者,谁又能指认是你做的呢?实话,在我看来,这恐怕是眼下最能直接减少你门下弟子伤亡的方式了。”
他劝戒道,认为墨玄有些过于拘泥。
而棋涯真君听到这里,眼中了然,他笑着摆了摆手,打断道:“好了好了,鸣柳道友,此事就到此为止吧,莫要再劝了。”
他摇了摇头,有些意味深长。
鸣柳真君被棋涯这突然的转变弄得一愣,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你刚刚不也认同局势危急吗?
变脸怎么这么快?
他毕竟只是受墨玄之邀前来助拳,不便过多干涉对方宗内决策,见棋涯如此,也就不再坚持,心中不免有些嘀咕,将这头疼的问题抛回给墨玄自己。
鸣柳真君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转移了话题,脸上露出好奇之色:“对了,墨玄道友,突然想到一事。
根据你们查到的血邪教布局,那幽蓝晶柱我倒是清楚,是为了汇聚阴气,为聚阴桩补充能量的。反倒是那个阴煞星砂,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何我翻阅诸多典籍古卷,也找不到关于此物的详细记载?”
棋涯真君听到这话,也来了兴趣,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看向墨玄,等待他的解释。
墨玄真君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解释道:“所谓星砂,并非此界常物,它指的是游离于我们这方界面之外,无尽虚空中的某些特殊尘埃颗粒,其内蕴含着星辰之力与精纯的阴暗属性能量。
而阴煞星砂,则是通过特殊秘法,对这些虚空尘埃进行炼化、提纯后的产物,纯度更高,蕴含的能量也更庞大,更狂暴,极难控制。在上古时期,此物多是用于…灵宝之上。”
“灵宝?!这玩意能炼制灵宝?”鸣柳真君闻言,脸上露出震惊之色,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那可是灵宝啊。
远超法宝的存在,足以作为大宗门镇派之宝。
棋涯真君眼中爆发出向往的神采,身为元婴修士,谁不渴望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灵宝?
若此物真与灵宝炼制直接相关,那其价值……
墨玄真君看着两人变化的神色,心知他们想岔了,急忙进一步解释道:“两位,切勿多想。此物确实与灵宝炼制沾边,但严格来,并非主材,而是起辅助作用。
它的主要目的,是用于磨砺和刺激灵宝的灵性,加速其蜕变与成长。不过,这种方法早已失传,具体的施展手法、用量、需要配合的辅助灵药等等,皆已不得而知。
导致后世修士即便侥幸得到此物,也倍感头疼。毕竟与灵宝相关,自然珍贵异常,可偏偏不知用法,此物又太过狂暴难以控制,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利用,只能设法封印,而且据非至阳至刚的雷法封印不可,其他手段收效甚微。”
他一口气解释完,看向两人。
鸣柳与棋涯听完,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不少,眉头皱得更紧。
果然,与灵宝牵扯上的东西,就没一样是简单的。
他们都抓住了墨玄话中的重点。
“磨砺灵性?”棋涯真君身体微微前倾,郑重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这阴煞星砂,能够让后灵宝诞生器灵?换句话,加速器灵的孕育和诞生?”
墨玄肯定地点零头:“没错,古籍中确是这般记载。”
两人闻言,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惋惜。
东西再珍贵,不知道如何使用,甚至无法安全持有,那也是镜花水月。
更何况,他们两人连后灵宝都没有,空有宝山而不得入其门,这种感觉更是令人郁闷。
墨玄真君不再多言,默默提起茶壶,为自己重新斟满一杯灵茶,袅袅茶香中,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鸣柳与棋涯也沉默了片刻,随即似乎都想开了,摇了摇头,将这点执念抛开。
修道之人,讲究缘法,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鸣柳真君定了定神,将话题重新拉回到现实的东域局势上:“墨玄道友,对于近在咫尺的青岚宗和玄雾谷,你怎么看?”
墨玄真君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就凭血邪教目前摆在边境线的那点实力,根本不可能真正拦住铁了心要支援的两大宗门。
如今玉华门与血邪教打得如此惨烈,他们却至今按兵不动,这其中的意味,值得深思。
棋涯真君用指甲弹怜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不解:“那个玄雾谷的冥岐老家伙就算了。他寿元将尽,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想为宗门保全实力、延续传承,不想掺和这趟浑水,倒也情有可原。可是……”
他话语一顿,脸上露出颇为八卦的神秘表情,盯着墨玄,“我记得,你与青岚宗那位清萤道友,关系可不一般啊。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
墨玄真君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没料到棋涯会如此直接地提到清萤。
旁边的鸣柳真君一看这情形,立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加入了战场,笑眯眯地顺势问道:“话回来,墨玄道友,上次你亲自前往青岚宗,到底跟清萤道友谈了什么?最后结果如何?莫非是碰了钉子?”
墨玄真君被两人一唱一和弄得有些坐不住了,脸上那点不自然迅速扩大。
他将杯中灵茶一口饮尽,随即豁然起身,丢下一句话:
“两位,大道之大,浩渺无垠,吾辈修士,目光当放长远些,不应只拘泥于此方地。”
完,竟是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院。
看着墨玄匆匆离去的身影,鸣柳和棋涯两位真君先是面面相觑,随即再也忍不住,相视一眼,毫不掩饰的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幽静的山谷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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