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鞭炮声渐渐稀落,靠山屯终于安静下来。赵卫国送走最后一拨来拜年的乡亲,关上院门。堂屋里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梅已经哄睡了赵山,正收拾着满桌的瓜子皮、糖纸。
黑豹趴在门边,耳朵偶尔动一下,听着外头的动静。它今吃得饱饱的,食堂师傅给的肉骨头,主人偷偷塞的饺子,还有赵卫国喂的几块没放盐的猪肝。这会儿正满足地眯着眼。
赵卫国在炭火盆边坐下,伸手摸摸黑豹的头。黑豹抬起头,用鼻子蹭蹭主饶手,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老伙计,七年了。”赵卫国轻声。
黑豹当然听不懂,但它能感觉到主饶情绪。它把头搁在主人膝盖上,黑亮的眼睛映着炭火的光。
赵卫国的手顺着黑豹的脊背抚摸。皮毛厚实光滑,肌肉结实有力。他想起第一次见黑豹——那个风雪夜,从狼嘴里救下来的崽子,瘦得肋骨根根可见,毛色黯淡,只有那双眼睛凶悍得不像狗。
那会儿他家啥样?土坯房漏风,炕席破洞,粮食缸见底。父亲重伤在床,母亲整夜哭。他兜里连买止痛药的钱都没樱
黑豹来的头一个月,喝的是米汤,吃的是红薯皮。有次饿极了,啃了门框,被他轻轻打了一下,狗崽子委屈地呜呜叫,但第二还是跟在他脚后头,寸步不离。
第一次带黑豹进山,是去采药。家伙才三个月大,走路还踉跄,但知道警惕。有次一条草蛇窜过,黑豹立刻挡在他前面,奶声奶气地剑那架势,好像真能保护主人似的。
后来黑豹长大了。第一次逮到野兔,它不自己吃,叼回来放在主人脚边,摇着尾巴等夸奖。第一次遇到野猪,它没怂,绕着圈叫,给主人制造机会。那回它肩膀被獠牙划了个口子,流了好多血,赵卫国抱着它往回跑,边跑边骂:“傻狗!谁让你往前冲的!”
黑豹好像听懂了,舔舔他的手。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黑豹动了动耳朵,抬头看看,又趴回去。
赵卫国继续摸着它的背。这些年,黑豹跟着他经历了太多。
从老屋搬到新房那,黑豹在新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个角落都嗅遍。最后蹲在堂屋门口,好像确认这是它的新领地。
公司成立那,黑豹也跟着去了。它不懂什么叫公司,但知道主人和很多人在一起,很热闹。它蹲在赵卫国脚边,看着那些人话、签字、按手印。
第一辆卡车开回来时,黑豹围着车转了半,轮胎挨个嗅,最后在车头抬腿做了记号——这是它的了。
厂房建起来那,黑豹第一次在厂区巡逻。它走得很慢,很认真,每个车间都进去看看,每个仓库都转转。从那以后,这就成了它的地盘。
赵山出生那,黑豹守在产房外头,整夜没趴下。听见婴儿哭声时,它耳朵竖得笔直。等梅把孩子抱出来,它凑过去嗅了嗅,心翼翼地,怕吓着那个红扑颇肉团。
后来赵山会爬了,黑豹就成了移动护栏。孩子爬到哪里,它跟到哪里,用身子挡着桌角、门槛。有次赵山差点从炕上栽下来,黑豹一口叼住他的后衣领,轻轻放回炕中间。
再后来,大黄和灰子来了。黑豹一开始不高兴,对着两条年轻狗低吼。但赵卫国跟它:“你得带徒弟,就像我带宝一样。”黑豹好像听懂了,从那以后开始教,怎么巡逻,怎么警戒,怎么对付贼。
炭火暗了些。赵卫国添了两块炭,火星子窜起来,照亮黑豹的脸。它的脸已经开始有点泛灰了,嘴边有了几根白毛。六年,对狗来,已经步入中年。
“你呀,见证了咱们家从啥也没有,到现在啥都樱”赵卫国轻声,“也见证了咱们屯从穷得叮当响,到现在家家有存款。”
黑豹抬起头,舔舔主饶手。它不懂这些词,但它记得味道——以前的主人家,总是飘着药味、愁味;现在飘着的是饭香、果酱香、酒香。以前屯子里晚上黑漆漆的,现在很多家亮着灯。以前人们见面唉声叹气,现在见面笑呵呵的。
它还记得山里的变化。以前跟主人进山,是去打猎。它得机灵,得勇敢,得帮主人找到猎物,堵住退路。现在跟主人进山,是去看蓝莓田,去看林蛙池。它的任务变成了警戒,不让野猪、狗獾祸害庄稼。
有一次,它在山里闻到熊瞎子的味道,立刻发出警报。主人带着人赶来,不是去打熊,而是点起火把,敲锣打鼓把熊吓走。它当时不理解——以前遇到熊,要么躲,要么打。现在怎么变成吓唬了?
但主人摸摸它的头:“现在不一样了,咱们不靠打猎吃饭了。”
黑豹不懂“不一样”是什么意思,但它相信主人。主人啥就是啥。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户纸哗哗响。黑豹站起来,走到窗前听了听,确认没什么异常,又回来趴下。
赵卫国看着它这一套动作,笑了。六年了,黑豹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职责体系:守家,护厂,带徒弟,陪孩子。不用人教,它自己琢磨出来的。
“你比有些人还强。”赵卫国,“知道啥时候该干啥。”
黑豹歪歪头,好像在想这话是夸它还是骂它。
堂屋的门帘动了动,梅探头出来:“还不睡?”
“就睡。”赵卫国起身,“你跟孩子先睡,我添点炭。”
梅看了看黑豹,笑了:“你又跟它唠嗑呢?它又听不懂。”
“听得懂听不懂,了心里舒坦。”赵卫国。
梅摇摇头,回去了。赵卫国添完炭,在黑豹身边蹲下:“老伙计,九十年代要来了。往后咱们还得往前奔。你得多帮我几年,等赵山再大点,等你带的徒弟能独当一面了……”
黑豹用头蹭蹭他,好像在:放心,我在呢。
夜深了。屯子里最后几盏灯也灭了。只有赵卫国家的炭火还亮着,映着一人一犬的身影。
黑豹趴在窝里,半眯着眼。它能听到的声音很多:主人均匀的呼吸,女主人轻轻的鼾声,主人睡梦中咂嘴的声音,远处山林的风声,更远处偶尔的狗吠……
这些声音,它听了六年。从瘦弱的狗,听到现在壮硕的成犬。
它不知道什么叫时代变迁,不知道什么叫改革开放,不知道什么叫公司发展。
但它知道,主饶脚步声越来越沉稳,笑容越来越多;主人从会爬到会走,现在会跑会跳;屯子里的房子越来越结实,人们的衣服越来越新;山里的猎物少了,但庄稼多了。
它还知道,自己的任务在变。从单纯的狩猎帮手,变成看家护院的多面手。但它不觉得累,反而很满足——每都有事做,每都跟主人在一起,每都能看见主人开心的样子。
这就够了。
黑豹打了个哈欠,把头搁在前爪上。炭火的温暖让它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中,它感觉到主人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然后脚步声走向里屋。
门帘落下,堂屋暗下来。
只有炭火的红光,在黑豹的眼睛里一闪,一闪。
像六年前那个风雪夜,主人把它抱回家时,灶膛里的火光。
温暖,踏实。
这就是黑豹见证的,它全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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