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协议签完没出三，运输的问题就显出来了。
王猛从县里回来，灰头土脸地跳下雇来的拖拉机，车斗里晃荡着几箱要寄给深圳的样品。他拍打着身上的土，冲进办公室就嚷：“卫国哥，不行了！这运输得解决！”
赵卫国正在看新包装的设计图，抬起头：“咋了？”
“咱现在送货、拉原料，全指着雇车。”王猛端起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今送样品，拖拉机走到半道坏了，修了两个钟头！这要是出口货也这么耽误，违约赔钱是，信誉砸了是大！”
李铁柱刚从菌棒厂过来，听见这话也接茬：“原料运输也够呛。木材厂的木屑好昨送到，今儿个晌午才来，是车坏路上了。咱们生产线等米下锅，工人干瞪眼。”
梅翻着账本：“上个月光运输费就花了八百多。这还是头，耽误生产、耽误交货的损失，没法算。”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赵卫国放下设计图：“是该买辆车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看他。买辆车，在88年的农村，可不是事。
“买啥车？”王猛问。
“卡车。”赵卫国，“解放牌，载重五吨。既能拉原料，又能送货。往后出口货多了，自己车跑省城、跑港口，方便。”
李铁柱眼睛亮了：“我会开车！早年在公社拖拉机站学过！”
“你会开拖拉机，卡车能一样？”王猛问。
“差不离！”李铁柱搓着手，“都是四个轮子，方向盘、油门、刹车，原理一样。”
赵卫国心里算了算账。一辆新解放卡车，大概四万多。公司账上现在有六万多流动资金，去掉下个月要付的原料款、工资，能动用的有三万多。差的一万，可以贷款。
“买。”他拍板，“铁柱，明咱俩去县里看看车。”
第二一早，两人坐头班车到了县城。县农机公司院子里停着几辆新车，绿油油的解放牌，车头那个红五星在阳光下锃亮。销售员是个中年汉子，姓刘，听是农村企业来买车，很热情。
“这车刚到的，cA141，五吨载重，柴油发动机，省油有劲儿。”刘销售拍拍车头，“你们拉山货，跑山路，这车最合适。”
李铁柱围着车转，这儿摸摸那儿敲敲。他拉开车门爬进驾驶室，摆弄了几下方向盘，又下来掀开车头盖看发动机。
“这发动机是啥型号？”他问。
“6102柴油机，一百三十五马力。”刘销售，“咱们东北冬冷，这车好启动，零下二十度一打就着。”
李铁柱又爬到车底下看底盘，看悬挂，看轮胎。赵卫国不懂车，但看李铁柱那专业劲儿，知道他是真懂。
“这车多少钱？”赵卫国问。
“新车四万二。”刘销售，“带发票，包上牌。要是手头紧，可以分期，首付三成，剩下的两年还清。”
“有旧的没？”李铁柱从车底钻出来。
“旧的？”刘销售一愣，“有倒是有，但……”
“看看。”李铁柱很坚持。
刘销售领着他们到院子角落。那儿停着两辆旧车，一辆是老的解放cA10，车漆斑驳；另一辆是141的早期型号，看着有七八成新。
李铁柱仔细检查那辆旧141。他打开引擎盖，用手电筒照着看缸体，又检查机油尺，还让刘销售发动起来听声音。发动机轰隆隆响起来，声音平稳，没有杂音。
“这车跑多少了？”李铁柱问。
“十二万公里。”刘销售，“原来是县运输公司的，保养得好。去年淘汰下来，我们收的。”
“多少钱？”
“两万八。”刘销售，“但得大修，刹车片、轮胎都得换。”
李铁柱跟赵卫国商量：“卫国哥，我看这旧车校发动机声音正，底盘没变形。换套轮胎、刹车片，再全车保养一遍，五千块钱撑死了。加起来三万三，比新车便宜一万。而且旧车皮实，磕了碰了不心疼。”
赵卫国不懂车，但信李铁柱：“你觉着行就校”
“行！”李铁柱很肯定，“这车再跑二十万公里没问题。”
谈价格。最后讲到两万六，包过户。刘销售答应帮忙办贷款——旧车也能贷，首付三成，七千八百块。
签完购车协议，交了定金，李铁柱当就开始办手续。跑运输管理处，跑车管所，跑银校赵卫国先回屯里筹钱。
晚上开董事会。听要买旧车，刘老歪有点担心：“旧车……不会半道趴窝吧？”
“铁柱验过了，没问题。”赵卫国，“而且旧车便宜，省下的钱够养车好几年。”
孙大爷问：“司机谁当？铁柱？”
“铁柱先当。”赵卫国，“他兼着车队队长。往后车多了，再招专职司机。”
王猛兴奋：“有了车，往后我跑业务方便多了！不用等班车，想去哪儿一脚油！”
三后，所有手续办齐。李铁柱从县里把车开回来那，全屯的人都出来看。绿油油的解放卡车，车头插着红旗，缓缓开进屯子。李铁柱把车停在公司院门口，跳下车，脸兴奋得通红。
“卫国哥，车开回来了！”
赵卫国围着车转了一圈。车洗得干干净净，轮胎是新换的，驾驶室里收拾得利索。虽然能看出是旧车，但精神头十足。
“试试？”李铁柱拉开副驾门。
赵卫国坐上去。李铁柱发动车，挂挡，松手刹，车子平稳起步。绕着屯子转了一圈，发动机声音平稳，换挡顺溜。
“好开！”李铁柱咧嘴笑，“比拖拉机带劲多了！”
回到公司院子，工人们都围过来。年轻人摸着车头，羡慕地：“铁柱叔，啥时候教教我们开车？”
“想学？行！”李铁柱很爽快，“但得先考驾照。无证驾驶可不校”
赵山被梅抱着来看车。家伙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车，伸着手：“车车……大……”
李铁柱把他抱到驾驶室里，让他摸方向盘。赵山手转着方向盘，咯咯笑。黑豹围着车转圈，鼻子不停地嗅，最后在车轮边抬起后腿——这是标记领地呢。
当下午，卡车就派上了用场。王猛要去省城送样品，顺便谈几个客户。以前得坐班车，大包包不方便。现在直接装车，走就走。
“铁柱，路上慢点。”赵卫国嘱咐，“第一次跑长途，安全第一。”
“放心！”李铁柱拍拍方向盘。
卡车载着样品和王猛，轰隆隆开出屯子。全屯人目送着，直到车消失在土路尽头。
晚上，赵卫国算账。买车的钱：车价两万六，维修保养五千，首付七千八，贷款一万八千二，分两年还，月供八百多。加上油钱、保险、保养，每月养车费用大概一千二。
“不便宜。”梅。
“但值。”赵卫国指着账本，“你看，上个月运输费八百，这还是少的。往后咱们自己送货，运费能省下一半。更别时间省了，效率高了。”
正着，外头传来卡车声。李铁柱和王猛回来了，已经黑透。
“咋样？”赵卫国迎出去。
“顺利！”王猛跳下车，“样品送到邮局了，明就能发往深圳。我还跑了两个客户，以前嫌咱们送货慢，现在听咱自己有车，当场签隶！”
李铁柱熄了火，从驾驶室出来：“车真带劲！跑了二百公里，一点毛病没樱就是省城路况复杂，得心开。”
第二，卡车开始正式服役。上午拉了一车木屑回菌棒厂，下午又送了一批山货到县供销社。傍晚回来时，车斗里装满了从粮站买的麸皮——以前得雇好几辆拖拉机分着拉，现在一车搞定。
刘老歪看着卡车进进出出，感慨：“有了这家伙，咱公司真像样了。”
赵卫国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夕阳下的卡车。李铁柱正带着两个年轻人在擦车，水花在车身上溅开，映着晚霞。
运输瓶颈解决了。
下一步，出口货要备齐了。
深圳那边的包装样品，也该到了。
一件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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