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工线投产第七，王猛把合作社的账本翻了个遍，眉头皱成了疙瘩。他拿着本子找到赵卫国：“卫国哥，不对劲。”
“咋了？”赵卫国正在院里修锄头，赵山蹲在旁边玩土坷垃。
“咱现在一能出一千二百瓶果酱，一个月就是三万六千瓶。”王猛摊开账本，“可眼下接的单子，县供销社五百箱，省城几个商店加起来八百箱，这才多少？一千三百箱，一万五千瓶都不到。产能剩下一多半，堆仓库里可不校”
赵卫国放下锄头，擦了把手接过账本。确实，生产线开足了马力，销路却没跟上。这就像养了个大肚汉，却只给半碗饭，早晚得饿着。
“你啥想法？”他问王猛。
“得找大买家。”王猛眼睛发亮，“省供销社！那地方吞吐量大，全省网点都从那儿走货。要是能进去，别一万瓶，十万瓶都吞得下。”
赵卫国沉吟。省供销社那是正规军，门槛高，手续严。合作社虽然有点名气，但毕竟是农村集体企业，人家认不认还两。
“你有门路？”
“有！”王猛从兜里掏出个本子，“上回卖松茸认识那个张老板，他给介绍了个关系——省供销社采购科的副科长，姓刘，是他战友。我给刘科长打过电话，人家答应见见，但成不成得看咱们的货硬不硬。”
赵卫国站起来：“货硬不硬，得让人家看。这样，你准备样品，蓝莓酱、山货礼孩干蘑菇、木耳，每样都带上。明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王猛一愣。
“这事不，我得去。”赵卫国，“你在前头谈，我在后头把把关。”
第二一早，两人坐头班车去省城。带了两个大纸箱，里头各种样品装得满满当当。黑豹也想跟，被赵卫国按住了：“这回是去谈买卖，不能带你。”
黑豹喉咙里“呜呜”两声，蹲在院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到省城已经快晌午。省供销社在市中心，是栋五层的灰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大牌子，气派。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整齐，话办事有板有眼。
王猛在前台登记，报上刘科长的名字。不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从楼梯上下来，看见王猛，点点头：“王猛同志？”
“刘科长！”王猛赶紧上前握手，“这是我哥，赵卫国，我们合作社的负责人。”
刘科长跟赵卫国握手，力道很足：“听张老板提过你们，靠山屯的合作社搞得好。走，上楼话。”
办公室在三楼，不大，但整洁。墙上挂着全省供销网点分布图，办公桌上摆着文件筐，一切都透着机关单位的规矩。
刘科长让座，倒了茶水：“张老板你们的山货品质好，特别是松茸，在广州那边很受欢迎。我们供销社现在也在改革，要引进优质农产品。你们有什么产品，拿出来看看。”
王猛打开纸箱，一件件往外拿。蓝莓酱瓶子擦得锃亮，标签鲜红；山货礼盒包装精致，里头分格装着蘑菇、木耳、松子；干蘑菇用透明塑料袋装着，能看清品相。
刘科长看得仔细，每样都拿起来端详，还打开蓝莓酱闻了闻：“这酱颜色正，香味浓。是纯蓝莓做的？”
“百分之百纯果肉，不加色素香精。”赵卫国，“农科院给做的鉴定，有报告。”
“农科院？”刘科长抬头，“你们跟农科院有合作？”
“是，我们是农科院的农村技术推广联系点。”赵卫国从包里拿出合作协议复印件，“技术有保障。”
刘科长接过看了看，神色认真起来：“这个好。有农科院背书，产品质量信得过。”
他想了想，：“这样，我们供销社在全省有三十八个网点，每个县都樱如果进你们的货，量不。但得先试销，看市场反应。”
“咋试销？”王猛问。
“先选三家店设专柜。”刘科长翻开笔记本，“省城百货大楼、红旗商店、东风副食，这三个点客流量大，消费水平高。给你们一个专柜，卖一个月，看销量。卖得好，全省铺开；卖得不好，那就……”
话没完，但意思明白。
“行！”王猛一口答应，“专柜费用我们出！”
“费用不用你们出。”刘科长摆摆手，“我们提供场地，你们供货。但有个条件——售价得跟我们商量，不能乱要价。另外，每月结一次账，卖多少结多少，不压款。”
这条件算公道。赵卫国点头：“可以。专柜怎么布置？”
“我们统一做货架，你们提供产品宣传画。”刘科长，“三后就能上货。你们第一批准备供多少？”
王猛心里飞快算了算：“蓝莓酱一千瓶，山货礼盒五百盒，干蘑菇二百斤，木耳一百斤。够不够？”
“先这些吧。”刘科长，“卖得好再加。”
谈妥细节，签了试销协议。一式两份，供销社盖红章，合作社盖红章。刘科长把协议收好，送他们下楼时了句实在话：“你们的产品不错，但进了供销社，就是正规军了。质量要稳，供货要准，包装要统一。这三条做到了，往后路就宽了。”
从供销社出来，王猛长出一口气：“我的妈呀，这就谈成了？”
“这才第一步。”赵卫国，“一个月试销期，卖得好才叫成。”
两人没急着回屯，先去那三家店转了转。百货大楼最气派，三层楼，顾客络绎不绝。红旗商店是老字号，中老年人多。东风副食在居民区，主妇们买菜顺带买东西。
王猛边看边琢磨：“三个店，顾客不一样。百货大楼得摆精品，包装要漂亮；红旗商店实在点，价格牌得醒目；东风副食走量，可以搞点包装，让人尝鲜。”
赵卫国点头：“你想得细。回去就按这个准备。”
回到屯里，已经黑了。合作社办公室里，孙大爷、李铁柱、梅都在等消息。听王猛完，孙大爷一拍大腿：“好事！进了供销社，咱的牌子就算站住脚了！”
“但压力也大。”赵卫国，“一个月试销期，卖不好就没下回了。咱们得把货准备得妥妥的。”
接下来三，合作社全员上阵。蓝莓酱重新检查一遍，标签贴正，瓶盖拧紧。山货礼盒里的每样东西都过手挑，品相差的不要。干蘑菇、木耳重新筛选，大均匀，颜色一致。
包装也按王猛的想法分了三种：百货大楼用的礼盒装，硬纸盒烫金字，看着上档次；红旗商店用简易礼盒，实惠；东风副食出了包装，二两一袋，适合尝鲜。
第四，供销社的车来了。两辆解放卡车，直接开到合作社院里。刘科长亲自跟车来的，看到码放整齐的货，点点头：“像那么回事。”
装车，清点，开单。一千瓶蓝莓酱，五百盒山货礼盒，二百斤干蘑菇，一百斤木耳，全部拉走。
车开走时，全屯的人都出来看。刘老歪蹲在院门口，吧嗒着烟袋：“咱们屯的东西，真要进省城大商店了？”
“那可不！”王猛意气风发，“往后全省人都能买到咱靠山屯的山货！”
货是送出去了，但心还悬着。合作社的人盼着消息。王猛三两头往省城跑，去那三个店转悠，看销售情况。
第一，卖得一般。第二，开始有人问。第三，百货大楼的礼盒卖出十几海到邻七，东风副食的包装断货了。
王猛回来：“买的人都好！有个老太太，这蘑菇炖鸡比市场上的香。还有个年轻媳妇，买了蓝莓酱，第二又来回购，孩子爱吃。”
消息传回屯里，大伙都松了口气。但赵卫国没松劲——这才刚开始。
半个月后，刘科长打电话到公社，让王猛去结账。王猛连夜赶到省城，第二一早就去供销社。
财务科里，会计把账本推过来：“王猛同志，这是三家的销售情况，你核对一下。”
王猛接过一看，眼睛直了——半个月，蓝莓酱卖了六百瓶，山货礼盒卖了三百盒，干蘑菇卖了一百五十斤，木耳卖了八十斤。销售额加起来，五千七百多块！
“这……这么多？”他声音有点颤。
会计笑了：“这才半个月。照这个势头，一个月破万没问题。刘科长了，试销成功，下个月全省铺货。你们得准备供货了。”
王猛拿着结算单和货款——厚厚一沓大团结，手抖得厉害。他深吸几口气，才稳住。
从财务科出来，刘科长在走廊等他：“王，干得不错。但别骄傲，往后量大了，质量更不能松。我们供销社的招牌，不能砸在你们手里。”
“刘科长放心！”王猛挺直腰板，“质量只会更好，不会差！”
回屯子的班车上，王猛抱着装钱的帆布包，像抱着个宝贝。窗外田野飞逝，他心里却翻江倒海。
一个月破万。
全省铺货。
靠山屯的牌子，真要在全省叫响了。
回到屯里，他把消息一，合作社院里沸腾了。李铁柱吼了一嗓子：“加把劲！下个月，干他个两万！”
赵卫国没话，但眼睛里有光。他看看院里的人，看看远处的山，心里踏实。
这条路，走对了。
但就像刘科长的，不能松劲。
牌子立起来不容易，守住更不容易。
得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干。
黑豹似乎感觉到主饶心情，走过来用头蹭蹭他的腿。赵山跑过来，抱住黑豹的脖子：“豹豹……”
夕阳西下，院子里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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