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脑袋造假案在县里传开了。赵卫国从县工商局回来那，在班车上就听人在议论。
“听了么？城北老刘家那山货铺子封了！”
“该！那孙子拿硫磺熏蘑菇，缺了大德了！”
“还是靠山屯合作社的货实在，贵是贵点，吃着放心。”
赵卫国抱着赵山坐在靠窗位置，黑豹趴在脚边。赵山手指着窗外飞过的麻雀，“鸟、鸟”地剑黑豹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它对这些东西没兴趣，除非它们敢靠近主人。
回到屯里，合作社院里已经聚了十几号人。见赵卫国下车，都围上来。
“卫国，县里咋的？”
“刘大脑袋真判了？”
“往后还会有人造假不？”
赵卫国把赵山交给梅，清了清嗓子：“大伙别急，咱们开个会，仔细这个事。”
办公室里挤得满满当当。赵卫国在中间坐下，孙大爷、王猛、李铁柱分坐两边。黑豹趴在门口，耳朵竖着。
“先案子结果。”赵卫国翻开从工商局带回的材料，“刘大脑袋罚款五千，判六个月。没收的假货全部销毁。工商局老陈了，这是今年县里第一起商标侵权案，要当典型办。”
屋里响起嗡嗡声。有人拍手，有人叹气。
孙大爷磕磕烟袋：“判是判了，但这事儿给咱提了个醒。咱们‘靠山’牌现在有名气了，眼红的人不会少。刘大脑袋进去了，保不齐还有张大脑袋、李大脑袋。”
“孙大爷得对。”赵卫国点头，“咱们三年前注册了商标，这是第一步。但光有商标不够，得有一套保护牌子的法子。”
王猛问：“啥法子？总不能去县里打假吧？”
“打假不现实，但得有专人管这个事。”赵卫国看向王猛，“猛子，往后打假这块，你负责。”
“我？”王猛一愣。
“你脑子活，常跑外头，认识的人多。”赵卫国，“你负责收集打假线索。县城、公社的商店、集市，定期去转转。跟那些摆摊的、开店的搞好关系，让他们帮着留意，看有没有卖假‘靠山’货的。”
王猛想了想：“行是行，但人家凭啥帮咱？”
“给好处。”赵卫国，“提供有效线索的，查实了给奖励。二十块钱一条线索。”
“二十？”刘老歪在门口蹲着，咂咂嘴，“是不是多零？”
孙大爷瞥他一眼：“多？一个假货点能毁咱们多少生意？这账不会算？”
刘老歪缩缩脖子，不吭声了。
赵卫国接着：“不光给钱，咱们的货给他们优先供应，价格优惠。让他们知道，帮咱们就是帮自己——咱们的货卖得好，他们挣钱也多。”
“这个行！”王猛一拍大腿，“我认识几个摆摊的老油子，消息灵通。给他们点甜头，准保上心。”
“还有包装防伪。”赵卫国拿出新设计的包装袋样品，“下批包装全部升级。加了这个——”他指着袋子一角，“暗纹水印，对着光能看到‘靠山’两个字。还有这里，印了批号和生产日期。”
李铁柱接过袋子，对着窗户看：“嘿，真能看见字！这个好，假货仿不了！”
“仿是仿不了，但得让买货的人知道怎么看。”赵卫国，“我打算在包装上印一行字：认准防伪标识，谨防假冒。再印上举报电话——虽然咱们没电话，但印公社办公室的，李秘书答应帮转达。”
梅怀里，赵山不老实了，扭着要下地。梅把他放下，家伙摇摇晃晃走到黑豹身边，一屁股坐在黑豹肚皮上。黑豹温顺地侧了侧身，让主人坐得更舒服些。
孙大爷看着这一幕，笑了：“这子，把黑豹当板凳了。”
大伙都笑了。赵山听见笑声，也跟着“咯咯”乐。
气氛轻松了些，赵卫国继续：“光防伪还不够，咱们内部也得加强。从今儿起，所有出库的货，都要登记批号、数量、去向。谁经手的，谁签字。万一出了岔子，好追查。”
“这个有必要。”孙大爷点头，“以前咱们打闹，现在规模大了，得立规矩。”
“还有产品质量。”赵卫国严肃起来，“打铁还得自身硬。咱们要是以次充好、偷工减料，牌子自己就砸了，用不着别人造假。所以，从采摘、加工到包装，每个环节都得把好关。谁那关出问题，谁负责。”
李铁柱站起来：“加工这块我盯着，谁要敢糊弄，我第一个不答应！”
“采摘我管。”孙大爷，“山货这东西，差一摘，品质差一截。往后按标准来，不到时候不摘，品相不好不要。”
王猛也表态：“销售我负责，绝不以次充好。卖出去的货，有问题包退包换。”
几个骨干都话了，其他人也纷纷表态。合作社走到今不容易，大伙都珍惜这个牌子。
赵卫国最后：“品牌是咱们的命根子。注册了商标是第一步，建立防伪是第二步，安排打假是第三步。但这些都只是手段。最根本的，是咱们自己得争气，东西得过硬。”
他看向门口，赵山正趴在黑豹身上，手摸着黑豹的耳朵。黑豹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就像黑豹看家。”赵卫国，“它为啥能镇住场子？因为它真有本事，真敢拼命。咱们的牌子要想立得住，也得有这个劲儿——真有料，真过硬。”
孙大爷磕掉烟灰：“这话在理。牌子不是吹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会开了一个多钟头。散会时，已经擦黑。梅做了疙瘩汤，招呼几个骨干在家吃。赵山坐在炕上，自己拿着勺，笨拙地往嘴里送，弄得满脸都是。
黑豹在炕沿下趴着，眼睛盯着主人。赵山掉了块土豆在地上，黑豹轻轻叼起来，吃了。
王猛边吃边：“卫国哥，我明就去县城，跟那几个摆摊的唠唠。再跑跑供销社、商店，跟售货员打打招呼。”
“行，带上几瓶蓝莓酱当见面礼。”赵卫国，“别空手去。”
李铁柱：“加工坊那边，我明开个会，把新规矩了。谁有意见，当面提。”
孙大爷放下碗：“我这两带人上山，把该摘的榛蘑、松茸摘了。再不摘就老了。”
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赵卫国心里踏实了些。品牌保护是个系统工程，急不得，但也松不得。得像黑豹看家一样，时刻警醒。
夜里，赵山睡着了。梅缝补衣裳，赵卫国在灯下写品牌保护细则。黑豹趴在炕沿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
赵卫国写完最后一笔，放下钢笔。梅抬头：“写完了？”
“嗯，明贴合作社墙上，大伙都看看。”
“咱们这个牌子，真能护住？”梅轻声问。
“能。”赵卫国，“只要咱们自己不走歪路，谁也别想把它搞垮。”
他吹疗，躺下。黑豹在黑暗中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品牌是根，质量是本。
根扎得深，本打得牢，就不怕风雨。
这就是赵卫国想明白的道理。
简单，但实在。
就像黑豹看家——有它在，这个家就安稳。
有合作社在，大伙的日子就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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