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的事有老周去跑，赵卫国这边也不能闲着。五百箱山珍的订单，不光要地方加工，更得有东西可加工。蘑菇木耳这些山货还好，靠山吃山，发动社员上山采就是。可山珍礼盒里还得有肉——真空包装的野猪肉、山鸡，这些才是卖得上价的主打货。
“卫国哥，咱们现在自己养的猪，满打满算就三十多头，还都是半大崽子。”李铁柱在猪圈边扒拉着指头算，“山鸡倒是有百十只，可一个月五百箱，一箱里装两袋肉，那就是一千袋。咱们这点家底，不够霍霍的。”
赵卫国蹲在猪圈沿上，看着里头哼哼唧唧的猪。这些猪养了半年多，长得不错，但离出栏还得三四个月。外贸订单下个月就要供货，等不起。
“得出去买。”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去哪儿买？”王猛问，“咱们县里养猪的倒是有，可都是各家各户散养，一家最多两三头，收起来麻烦。”
赵卫国想了想：“去邻县。我听柳河县那边有几个养殖专业户，规模不。”
柳河县在长白山另一侧，离靠山屯六十多里路，中间还得翻一座山。但这消息是王猛前些日子跑业务时听的——那边有户姓吴的人家，养了五十多头猪，还有两家养山鸡的，都成规模了。
“我去看看。”赵卫国，“猛子你跟我去，铁柱你在家盯着厂房的事。”
黑豹见赵卫国要出门，立刻跟了上来。赵卫国摸摸它的头：“这次不能带你，路远，坐车不方便。在家好好看家。”
黑豹“呜”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目送主人出了院门。
去柳河县得先到公社坐长途客车。一就两趟，早上七点一趟，下午一点一趟。赵卫国和王猛赶早上的车，到柳河县城时已经快九点了。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供销社、邮局、饭店。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叮当响。王猛来过一次，熟门熟路地领着赵卫国往城西走。
“养猪的老吴家就在城西边上，靠着河套，地方宽敞。”王猛边走边，“我上回来推销咱们的山珍，听饭店的人的。老吴养的猪肥，出肉率高，县里几家饭店都用他家的肉。”
走了二十多分钟，出了县城，眼前是一片河滩地。河滩边上有几排砖房，砖房后头是成片的猪圈，老远就听见猪叫声。
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正在猪圈里忙活，穿着胶皮围裙，手里提着个铁桶往食槽里倒食。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吴大叔！”王猛打招呼。
老吴眯着眼看了看，认出来了：“哟，这不是上回来推销蘑菇的王吗？咋又来了？”
王猛笑着介绍：“吴大叔，这是我们合作社的负责人，赵卫国。卫国哥，这就是吴有福吴大叔。”
赵卫国上前握手。老吴的手粗粝有力，掌心全是老茧。他打量着赵卫国，有些惊讶：“这么年轻就当负责人了？”
“合作社是大家伙儿的，我就是牵头。”赵卫国。
老吴把两人让进屋。屋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墙上贴着几张奖状——“养殖能手”、“勤劳致富模范”，都是县里发的。
“你们这次来是……”老吴给倒了水。
赵卫国开门见山：“吴大叔，听您养的猪好，我们合作社想跟您订一批。”
“订猪？”老吴来了兴趣，“要多少？”
“先要十头，要肥的，每头不能低于二百斤。”赵卫国，“如果合作得好，往后每个月都要，数量可能更多。”
老吴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犹豫：“十头……我现在圈里能出栏的倒是有十几头。可都订出去了，县里饭店每月固定要五头，肉铺要三头。”
王猛赶紧：“吴大叔，我们可以出高价。县里饭店给什么价，我们每斤加一毛。”
老吴算了算。现在生猪收购价一斤一块二左右，加一毛就是一块三。十头猪，按二百斤算，就是两千六百块。这可不是数目。
“你们要这么多猪干啥？”老吴问。
“做山珍礼盒，卖到南方。”赵卫国实话实，“真空包装，能放半年。”
老吴想了想：“真空包装……这玩意儿我听过，城里大商店有卖的。你们合作社能做这个？”
“能。”赵卫国点头，“设备都定好了，厂房正在盖。”
老吴抽了口烟，沉吟片刻：“这么着，我先匀你们五头。剩下的我得跟饭店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让他们缓缓。下个月我有一批猪能出栏，到时候再多给你们。”
五头也成。赵卫国知道，做生意的都讲个信用，老吴能匀出一半，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那咱们签个协议。”赵卫国，“按一块三一斤，现款现货。如果下个月还能供，咱们就签长期合同。”
“中！”老吴爽快答应。
从老吴家出来，已经快中午了。两人在县城饭馆吃了碗面条，接着去找养山鸡的。
养山鸡的两户都在城东的山脚下。头一家姓刘，养了百十只，规模不算大。但老刘听赵卫国他们每个月要五十只，连连摇头。
“五十只？我这总共就百十只，还得留种鸡下蛋呢。最多一个月给你们二十只。”
第二家姓马，规模大些，养了二百多只。当家的马老三是个精瘦汉子，话干脆：“五十只？行！但得提前十打招呼，我好准备。”
价钱谈得也顺利。活山鸡一斤两块，一只大概三四斤，算下来一只六七块钱。五十只就是三百多块。
“马叔，如果我们下个月要一百只呢？”赵卫国问。
马老三咧嘴笑了：“那敢情好！你们要多少，我养多少！这山鸡好养，吃草吃虫子，长得快。就是得有个销路，有销路我立马扩规模！”
赵卫国心里有数了。山鸡的供应问题不大，只要价格合适，养殖户愿意扩产。关键是猪。
从马老三家出来，王猛：“卫国哥，咱们还缺一家。光老吴一家，供应不稳定。”
赵卫国点点头：“再打听打听，看还有没有别的养殖户。”
两人在县城里转了半，又打听到两家。一家在城南，养了三十多头猪，但都是本地黑猪，长得慢，出栏得七八个月。另一家在城北，规模倒是不，可当家的去省城了，得三后才回来。
眼看太阳偏西，最后一班回公社的车是下午四点。两人赶紧往车站赶。
车上人不多，赵卫国和王猛坐在最后一排。王猛有些发愁：“卫国哥，五头猪，五十只山鸡，够用一个月吗？”
赵卫国心里算着账。五百箱礼盒，一盒装两袋肉，一袋二两。总共需要二百斤肉。五头猪，按每头出肉一百五十斤算，是七百五十斤。去掉肥肉、骨头，净肉能有四百斤左右。山鸡肉五十只，每只出肉二斤，是一百斤。加起来五百斤，够了。
“勉强够。”他，“但下个月呢？下个月如果订单增加到一千箱，就得翻倍。”
王猛挠挠头：“要不……咱们自己多养点？”
“远水解不了近渴。”赵卫国看着车窗外飞逝的田野，“养殖得时间。猪得半年，鸡也得三四个月。眼下最稳妥的，还是跟养殖户签长期合同，把他们变成咱们的供应基地。”
车到公社时已经黑了。两人在公社食堂吃了晚饭，骑着自行车往回走。夜路不好走，车灯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前面的路。
黑豹在屯口等着。看见赵卫国的自行车灯，它跑着迎上来，尾巴摇得欢实。
“老伙计，等急了吧？”赵卫国下车摸摸它的头。
回到家，梅还没睡，在灯下算账。见赵卫国回来，她放下笔：“咋样？”
赵卫国把情况了。梅一边听一边记，听到老吴只能供五头猪时，眉头皱了起来。
“五头……下个月要是订单增加，肯定不够。”她。
“所以得想办法。”赵卫国脱了外套，“明我再去趟柳河县，找那个去省城的养殖户谈谈。如果他能供，咱们就有两家了。”
梅想了想：“要不……咱们也跟屯里人，让大家多养猪？合作社提供猪崽，养大了咱们回收。”
“这个法子好。”赵卫国眼睛一亮，“猪崽咱们去买，分给社员养。养大了咱们按市场价回收，社员赚个辛苦钱，咱们有稳定货源。”
“可猪崽钱谁出？”梅问。
“合作社先垫上。”赵卫国，“等猪出栏了，从收购款里扣。”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夜深了，屯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黑豹趴在炕沿下，睡得正香。它今等主热到半夜，累坏了。
赵卫国看着黑豹，心里踏实了些。虽然原料供应还有问题，但总算有了方向。老吴那里有五头猪，马老三那里有五十只山鸡，这个月的原料算是有了着落。下个月，下下个月，再想办法。
重生一回，他知道供应链的重要性。前世那些大企业，哪个不是把上游原料抓在手里？合作社要做大，光靠自己养不行，得把周围的养殖户都拢起来，形成稳定的供应网络。
柳河县是个开始。往后，还要找更多的养殖户，签更多的合同。
夜风吹过窗棂，发出细微的声响。
赵卫国吹疗，躺下。黑豹在黑暗中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明，还要去柳河县。
原料的事，必须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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